看到同事和老板的分红协议，我送了一封辞职信过去

我拿错了一份文件。打印机旁边，我的标书夹着一页A4纸。不是我的。

抬头写着“利润分配补充协议”。甲方：深蓝策划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国栋。

乙方：程雪。第三条，我看了两遍。“乙方每年度享有公司净利润15%的分红权。

”15%。我把那页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办公室的中央空调嗡嗡响着。

我站在打印机旁边，听见自己的心跳。我把那页纸对折，放进口袋。回到工位，打开电脑。

我开始查三年前的项目记录。1.公司的项目管理系统用的是飞书，

所有合同、回款、客户信息都在上面。我输入自己的名字，选择“经手项目”，

时间范围拉到三年前。页面加载了两秒。跳出来一长串。宏远地产品牌全案。

鼎丰食品年度推广。中启科技新品上市。嘉和物业社区营销……我一个一个往下翻。

翻到第二页的时候，手停了。有三个项目，我记得是我谈的。嘉禾文旅的春季推广方案。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下着雨，我从地铁站跑到他们公司，鞋子湿透了，

王建明王总递给我一包纸巾。那个单子，从第一次见面到签合同，我跑了七趟。但是系统里，

“客户负责人”那一栏——程雪。我眨了一下眼睛。又点开第二个。

昊天教育的暑期招生项目。客户负责人：程雪。第三个。云帆物流的品牌升级。

客户负责人：程雪。三个。我盯着屏幕，鼠标停在“程雪”两个字上面。办公室里有人在笑。

我没抬头，但我知道是谁。程雪坐在斜对面的工位，穿了一件白色的针织衫，

正在跟隔壁的小周说什么。笑得很开心。我把屏幕上的页面截了图，存在手机里。

然后我关掉系统，打开了今天要改的方案。改到第三页的时候，我想起一件事。

去年年终述职，我做了四十七页PPT，

把每个项目的数据、利润率、客户续约情况全列上去了。吴国栋听完，点了一下头，

说：“不错，辛苦了。”然后轮到程雪。她讲了十分钟。没有一页有数据。吴国栋听完，

鼓了一下掌。“有想法，”他说，“程雪这个客户维护的思路可以推广。

”当时我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我觉得有什么了。我把手机里那张截图放大，

看着“客户负责人：程雪”六个字。我又想起一件事。今年三月，王总约我吃饭，

席间说了一句话。他说：“方琳，你在这个公司，他们对你还行吧？

”我当时笑着说：“挺好的，吴总很重视我。”王总看了我一眼，没接话。

拿起杯子喝了口茶。那个眼神，我现在才读懂。下班的时候我没走。我等所有人都走了，

又打开了系统。这次我没查项目。我查的是合同金额。

我把自己经手的所有项目合同金额加了一遍。包括那三个被改到程雪名下的。三年。

总签约金额：四千七百万。我关掉电脑。办公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的声音。

口袋里那张纸还在。净利润的15%。我没算。不是不会算，是还不想算。2.第二天上班，

一切照旧。我八点半到，程雪九点二十到。迟到二十分钟。吴国栋从办公室出来倒水，

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堵车了？”“嗯，三环堵死了。”“行，先忙。

”我想起去年十一月。那天我的闹钟没响，迟到了十五分钟。我进门的时候，

吴国栋正好在前台。他看着我，没笑。“方琳，九点上班，以后注意。”当时我点头说好。

觉得老板说得对，是自己的问题。上午开周会，吴国栋分配任务。

“鼎丰食品下个季度的推广方案，方琳你带。”“嘉禾文旅那边的续约跟一下，程雪你对接。

”嘉禾文旅。我的客户。王建明。我跑了七趟签下来的。我看了程雪一眼。她在记笔记，

很认真的样子。我张了张嘴，没说话。因为我想起了更早的事。刚进这家公司的时候，

只有八个人。吴国栋、我、老宋，加上五个刚毕业的小孩。没有像样的客户，

没有像样的案例，连办公室都是租的民房。是我拉来的第一个大客户。宏远地产。

我在他们公司的楼下等了三个小时，才等到他们的市场总监愿意见我十分钟。

那十分钟我讲了公司的方案。对方说：“你们公司太小了，没做过地产项目。

”我说：“给我一个机会，做不好不收钱。”那个项目，我一个人盯了四十天。

白天跑工地、拍素材、对接物料，晚上回来改方案。有一次加班到凌晨三点，

我趴在工位上睡了两个小时，六点起来接着干。项目做完，

宏远的市场总监在行业群里推荐了我们。后面的客户，有一半是因为宏远这个案例才来的。

那一年，公司从八个人变成了二十三个人。从民房搬到了写字楼。

吴国栋在年会上说：“今年是咱们的元年。”他举杯的时候看着所有人。没有单独看我。

程雪是第二年来的。面试那天，吴国栋亲自带她参观了一圈。我当时在改方案，

抬头看了一眼。二十六七岁，长头发，笑起来很甜。吴国栋介绍：“这是程雪，

以后负责客户维护。”客户维护。我也不太清楚这个岗位具体干什么。后来我知道了。

就是跟客户吃饭。方案是我的团队做的。执行是我盯的。程雪负责的，

是带客户去吃饭、唱歌、逛展。偶尔发一条朋友圈，配文“又是忙碌的一天”。

有一次加班到十一点，我在公司改方案。打开朋友圈，看到程雪发了一张照片。三亚。海边。

日落。配文是：“充电中。”吴国栋点了赞。评论了一个太阳的emoji。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改方案。改完，存好，发给客户。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

外面一辆车都没有。我叫了一辆网约车，等了十四分钟。上车之后，司机说：“姐，

这么晚下班啊？”我说：“嗯。”没有再说话。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那天晚上我没有想什么。只是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累。是那种说不清楚的累。

3.接下来一周，我没有声张。白天正常上班，正常开会，正常改方案。晚上回家，开始查。

我查的第一个东西，是那三个被改了负责人的项目的原始邮件。公司邮箱里都有存档。

嘉禾文旅——客户第一次来公司考察，是我接待的。邮件往来全是我的名字。

昊天教育——合同签字那天，对方发给我的确认邮件还在。云帆物流——从提案到执行，

所有的周报都是我发的。客户负责人改成“程雪”，是去年八月集中改的。三个项目，

同一天改。我截了图，全部存到一个新建的文件夹里。

文件夹的名字叫“2024年度资料备份”。不起眼。但我知道它是什么。周三中午，

公司聚餐。吴国栋今年的习惯——每季度请一次全公司吃饭。饭桌上，他端着酒杯，站起来。

“这个季度业绩不错，感谢大家。”他挨个点名。“老宋，后端稳得住，辛苦了。”“小周，

设计出品越来越好。”“程雪，客户关系维护得好，好几个老客户续约都很顺利。”“小李，

新人进步很大。”“阿东，执行不含糊。”五个人。没有我。我坐在桌子的角落，

夹了一筷子菜。宋志刚坐我旁边。他看了我一眼。我摇了一下头，意思是没事。“来来来，

大家吃。”吴国栋坐下来。程雪笑着给他倒了一杯茶。“吴总，您少喝点酒，喝茶。

”吴国栋接过去。“还是小雪细心。”我低头吃饭。筷子夹着一块糖醋排骨。没什么味道。

下午回公司，我关上门，打开了另一个页面。公司的财务报表我没有权限看。

但是项目的利润数据，项目负责人是有权限查的。

我把三年所有经手项目的利润率、回款额、成本全部导出来。做了一个表。

没有在公司电脑上做。用自己的手机拍下来，回家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做的。这个表，

做了两个晚上。做完之后，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我的项目，三年净利润贡献：一千一百万。

算上那三个被改了名字的，加回来：一千三百六十万。公司三年总净利润，

我不知道精确数字。但按照公司的规模和其他项目的情况，应该在一千六百万左右。

一千三百六十万除以一千六百万。85%。这个公司八成半的利润，是我的团队挣的。然后，

程雪拿走了15%。三年，大约240万。我的三年工资，算上加班费和年终奖。六十六万。

240万。66万。我在纸上把这两个数字写了下来。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笔记本，

去厨房烧了一壶水。水开的时候，我想起一件事。去年九月。我发烧38.7度。

早上给吴国栋发微信请假。他回了三个字：“尽快好。”上午十点，他打电话来。“方琳，

鼎丰那边今天要看修改稿，你能不能远程处理一下？”我说好。挂了电话，打开电脑，

改了一个半小时的方案，发过去。下午两点，他又打来。“鼎丰那边还有几个问题，

你再看看。”我烧着38度，改完了方案。一周之后，程雪请了五天年假。去了日本。

朋友圈发了九张图。奈良的鹿，大阪的章鱼烧，京都的神社。吴国栋每一条都点了赞。

我请一天病假，被打了三个电话催活。她请五天年假，老板条条朋友圈点赞。

以前我觉得这是正常的。我是项目负责人，手上有活，领导找我很正常。

现在我不这么觉得了。壶里的水烧开了。我倒了一杯，坐在餐桌前面。没喝。等它凉了。

4.第二周，我在等一个东西。吴国栋月初说要调整组织架构，“让公司更规范”。

具体怎么调，他没说。周四下午，行政部的小张来我工位送文件。不是给我的——她走错了，

要送到吴国栋办公室。“姐，我拿错了，不好意思。”她拿走了那份文件。但我看到了封面。

《深蓝策划有限公司组织架构调整方案草案》。封面上有一行小字。

“拟设副总经理一名，负责客户管理及业务拓展。”副总经理。客户管理。我没有说话，

小张已经走了。下午三点，老宋来我工位。宋志刚，四十五岁，公司的后端总管。

从民房时期就在，跟我一样的老人。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我旁边，压低声音。“琳姐，

听说了吗？”“什么？”“要设副总。”“嗯，我看到了。”老宋看了一眼吴国栋的办公室，

门关着。“你猜是谁？”我没说话。老宋的眼神已经告诉我了。“程雪。”他说。

我点了一下头。“流程已经在走了，”老宋说，“吴总上周跟财务那边打过招呼。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面是鼎丰食品下季度推广方案的第一版。“宋哥，”我说，

“你说我这三年在这个公司，到底算什么？”老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半晌，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自己想清楚。”他站起来，走了。我坐在工位上，看着那个方案。

鼎丰食品。我的第三个大客户。三年前他们年度营销预算只有80万，今年涨到了340万。

因为我帮他们做的第一个方案效果好，他们的销售额涨了40%。他们加预算，

是冲着我来的。不是冲着公司。不是冲着吴国栋。更不是冲着程雪。那天晚上我没有加班。

六点准时下班。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天还没黑。风吹过来，有点凉。我站在路边，

做了一个决定。我要走。但不是现在。我得先算清楚。5.接下来的日子，我白天正常上班，

晚上在家做一件事。算账。我用了四个晚上，把三年的数据全部理清了。第一笔：工资。

入职时月薪一万五。第二年涨到一万八。第三年涨到两万。三年工资总计：六十六万。

没有年终奖。吴国栋说公司还在发展期，等做大了一起分。第二笔：加班。

我翻了三年的打卡记录和微信聊天——加班通知都是群里发的。保守估计，

三年加班超过三千六百小时。换算成时薪：66万除以正常工时+加班工时，

大约18块钱一小时。北京最低时薪标准：25.3元。我的时薪比最低工资还低。

第三笔：程雪的收入。分红协议上写得很清楚，净利润的15%。公司三年净利润，

我算不到精确数字，但根据项目利润和公司规模，大约在一千六百万左右。

15%就是240万。加上她的工资。程雪月薪两万三——比我高三千。

我进公司的时候她还没来，她来的时候起薪就比我高。

程雪三年总收入：240万分红 + 约83万工资 = 323万。

我的三年总收入：66万。5倍。她的收入是我的近5倍。而公司85%的利润，是我挣的。

我把这些数字存在一个加密文档里。文档名叫“2024年度资料备份”。

和之前存截图的文件夹放在一起。做完这些之后，我做了另一件事。给王总发了一条微信。

“王总，好久没见了，最近方便约个饭吗？”王建明回得很快。“方琳啊，好久不见。

你定时间。”周六中午，我们在一家粤菜馆见面。聊了四十分钟的行业近况。

然后我说：“王总，我可能要换个地方了。”王总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早就该了，

”他说。我愣了一下。“我说句不好听的，”王总说，“你们吴总，精得很。

你在他公司干了三年，他拿你当什么？你自己想想。”“去年那个嘉禾文旅的项目，

合同上我签的字，对接的人是你。后来你们公司换了个小姑娘来跟我对接，啥也不懂。

我还以为你生病了。”嘉禾文旅。系统里被改成程雪负责的那三个项目之一。

我说：“那个项目现在是程雪在对接。”王总哼了一声。“对接？

她连我们公司什么业务都说不清楚。上次来开会，把我们的商场名字念错了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