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众神一剑斩杀后，我回到了还是妖的那年

为了将师尊的尸体从灵剑山背回来，我散尽修为，蹚过了炼狱山四十九道灼火焚烧。

神魂俱散的前一刻，那些在大战中为师尊前仆后继而死的师兄师姐们齐齐涌了上来，

围成一圈跪在我身边。“师妹！小师妹！”“太阳晒屁股了，快起来别睡懒觉了！

”沉沉睡过去，梦中却又回到了三万年前。那一年，我还是妖。1、“妖怪当然是要杀的！

咱们宗门千万年来不都是以杀妖除魔为己任嘛！”“可……可她还是个未化人形的兔子精啊，

这么小估计啃草都不会，肯定没有杀人作乱过！”师兄师姐们围了一圈，

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着什么。我拎着裙子跑上前去，发现他们中间，

围着一只受了伤的兔子精，奄奄一息的躺在那里。“小重敏，你来了？看看，

这兔子和你差不多大呢！”我一时有些怔愣，心思全没在兔子精身上。

天桦师兄……方若师姐……你们竟然都还活着！看着熟悉的脸庞，我浑身僵在原地，

泪水夺眶而出。那场大战中裕陵仙尊座下十三仙尽数身亡，有被活剥仙丹仙力散尽的，

有被扔进群狼环伺的恶兽林里被咬死的，也有被架在三昧火上灼烤万年化成灰烬消散的。

除了我这个闲野散仙，师兄师姐们无一不是为宗门受尽折磨而死。如今，

竟都活生生站在我面前。眼泪汹犹如潮水一般将我吞没，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真假。

“小重敏，你怎么了？”大师兄弹了下我的额头。真实的感受让我不敢相信，

只是呆站在那里流泪，好久后我才哽咽着开口。“师尊在哪？

”2、紫金洞里萦绕着淡淡的淳厚仙气。师尊在里面闭关，想是没个几万年出不来了。

“重敏，你都多大了，一觉睡醒还要师尊陪。给你的功课做完了吗？”我站在洞前，

心中万般滋味。那场大战，是梦吗？灵剑山，仙妖之战，师尊为苍生赴死，都是梦吗？

我浑浑噩噩回到寝舍内，却发现早有一人立在门外等我。他肩上落了些许晨雾留下的冷气，

像是站了许久。我步伐骤然一顿，鼻尖发酸，竟然不敢上前了。

“照玺……”照玺是我六师兄，我是被他捡回宗门的，上辈子死前，他说他喜欢我。见我来，

昭玺眼睛一亮，从身后拿出食盒，如珍似宝一般捧着：“重敏，

这是我在山下你最爱吃的那家铺子买的蟹黄酥，还热乎着呢……”他随后说了些什么，

我都记不清了，只是视线越来越模糊，眼泪重重砸落在了地上。师兄师姐之中，

只有昭玺是我亲眼目睹着死去的。为了送我回山，他身受重伤，仙力耗尽，

被围堵追杀上来的妖兵一刀砍断头颅。而我被隐身术罩着，亲眼所见了那一幕。

那样真切、刻骨的画面，绝不是我撰想而成，可如今眼前站着的，活生生的昭玺，

又该是如何而来？我回到了过去？可仙门之内，何曾有过这种逆转时空的术法。

我看着昭玺有些不解的目光，问道：“师兄，今年，是何年岁？”昭玺愣住了。

3、他愣了许久，竟然说不出来。我像是反应了过来一般，扔下他头也不回的跑去了正殿中。

师兄师姐们正在清扫，为十日后的封仙典做准备。“二师兄二师兄，现在是何年月？

”我扑过去抓着二师兄的手臂急切的看着他，二师兄闻诃像是愣住了一般，“重敏，

你怎么了？”心中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我又抓起旁边五师姐的手，“师姐，

现在到底是哪一年？”师姐看着我，目光短暂呆滞沉默，而后又问，“重敏，

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我失望的松开手。是金讹咒。

是谁费尽心思将我扣进了这样一个幻境里，甚至不惜用金讹咒这样的邪术。作金讹咒者，

能使人陷入回忆僵局中无法自拔，但幻境中人皆是法术捏造，

只能按照回忆中发生过的行为言语行事，所以我问师兄师姐是何年月，他们都答不上来。

因为上辈子，我没问过。我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想起灵剑山一站，师尊陨落，

宗门一夜跌下神坛。我带着同门遗物回到宗门时，

生活了几十年的家却被仙道那群伪君子用法术崩毁，整座山已经变成了废墟。

“裕陵固执己见，以宗门之力对抗仙道，死不足惜！”“这该死的隐世宗，

不是都死干净了吗，这女妖又是怎么回事？”“杀了了事！”…“重敏，是不是不舒服啊？

”“过几日就是封仙典了，仙道众仙都要来宗门贺典，要是不舒服的话可以去歇着，

有师兄师姐们在呢。”“对啊重敏，怎么看你睡醒后一直精神不好，

要不要师兄去药王谷给你讨几颗仙丹吃吃？”大师兄怪道，

“重敏从小到大被你们喂了多少颗丹药了，

再去药王那弟子估计都要那捆仙绳把你丢出来……”师兄师姐们围着我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笑，

而我却出神一般的愣在了那里。4、封仙典是仙道十万年一次的盛会，由各宗门轮流举办，

用来庆贺这数万年来飞升成仙的弟子。药王谷大弟子乘风，

就是这十万年中飞升成仙之中的一个。也是我偷偷爱慕了万年的人。没被困在这金讹咒前，

我顾忌自己妖族的身份，从未对他表达过自己的爱意，只敢站在众多仰慕他的女弟子们之中，

借着众人的目光悄悄看他。可这次却不一样了。上辈子的今天，我妖族的身份败露，

被仙道众人追杀，乘风为了救我放弃飞升遭到反噬，不久后便陨灭了。

而我也被仙道逐出门外，流落他乡百年。心中的担忧逐渐加深，

一道熟悉的声音却在我耳边响了起来：“呦！这不是那个小废物吗？”我抬起头，

看到药王谷迦蓝摇着扇子走了过来，眼中一副瞧不起的模样。她是乘风的师妹，

血统高贵术法颇精，算是药王谷为数不多能与乘风实力相当的弟子。“你来这干什么，

自取其辱吗？”她嫌弃问。生死之遭已然经历过，我倒是淡然了，可身边其他人还一如当年，

大师兄一步上前将我拉到身后。“你怎么说话呢！”5、迦蓝被大师兄怼得脸色一沉，

扇子“唰”地收了起来：“怎么？隐世宗现在连个小废物都护得这么紧？也难怪，

毕竟除了裕陵仙尊，你们宗门能拿得出手的，怕是也只有这张脸能看看了。

”这话戳得师兄师姐们脸色都沉了下来。隐世宗虽以护苍生为己任，却素来低调，

论起仙门中的声威，确实不如药王谷、天衍宗这些千年大宗。可迦蓝这话，

分明是连师尊都带上了。我轻轻拉了拉大师兄的衣袖，指尖触到他袖口上绣着的流云纹，

那是去年我帮他缝补时不小心勾破，后来他特意找绣娘补绣的图案。记忆里，大师兄死后，

这只袖子被魔修撕得粉碎，连带着他手腕上那串陪了他千年的佛珠，都成了断珠。“大师兄，

算了。”我声音有些发哑，“封仙典快开始了，别惹事。”大师兄回头看我，

眼神里满是担忧：“重敏，她都那么说你了……”“我不在乎。”我摇摇头，目光越过人群，

落在不远处缓步走来的身影上。乘风穿着一身月白道袍，袖口滚着银线，腰间悬着一枚玉牌，

正是药王谷的信物。他走得很慢，似乎在和身边的长老说着什么，

侧脸在晨光里透着温润的光泽。上一世，就是在这场封仙典上，我因为紧张，

不小心在献艺时显露了半分妖气，被天衍宗的长老察觉。那时乘风站出来，

说我是他远房表妹，自幼体弱，身上带着些药草的气息，才勉强替我遮掩过去。

可后来仙妖大战爆发，我的身份终究还是藏不住了。“重敏？”乘风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

转过头来，对着我温和一笑。那笑容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干净得像初升的月亮。

我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照玺师兄立刻挡在我身前，

对着乘风微微颔首：“乘风仙友。”他语气里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戒备，上一世他就总说，

乘风看我的眼神不对，让我离他远些。可那时我满心满眼都是乘风，哪里听得进去。

乘风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眉头微蹙：“重敏师妹，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我垂下眼，不敢看他。我怕自己忍不住，会告诉他未来的一切，

告诉他这场封仙典之后，等待他的是什么。可我更怕，我说了，他也不会信。

毕竟在所有人眼里，我只是个资质平平的小师妹，连御剑都要师兄们手把手教。

迦蓝在一旁冷笑：“装什么清高？我看她就是怕了，知道自己拿不出像样的本事，

待会儿在封仙典上丢人现眼。”“迦蓝！”乘风沉声喝止，“不得无礼。”迦蓝撇撇嘴，

虽不再说话，眼神里的鄙夷却更浓了。我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乘风：“乘风仙友，

我有话想跟你说。”6、乘风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此处人多，我们去那边说。

”我跟着他走到僻静的回廊下，廊外是一片开得正盛的琼花，花瓣上还沾着晨露，

像极了上一世他替我挡下天雷时，溅在他道袍上的血珠。“重敏师妹，有什么事？

”他转过身，目光温和。我攥紧了衣袖，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乘风仙友，封仙典结束后，

你……你能不能别回药王谷？”乘风愣住了，眼里满是疑惑：“为何？

”“因为……”我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我该怎么告诉他，他回去之后，

会因为替我遮掩身份的事被药王谷问责，会被剥夺仙籍，会在后来的仙妖大战中为了护我，

被打成重伤，最后在我面前灰飞烟灭？这些话，我说出来，他只会当我是疯了。“没什么。

”我摇摇头，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觉得，药王谷……不太适合你。

”乘风失笑：“师妹说笑了，我自幼在药王谷长大，那里是我的家。”我看着他温和的笑容，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是啊，那时的他，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还以为自己的人生会像所有飞升的仙者一样，平静而顺遂。“或许吧。”我转过身，“仙友，

我先回去了。”走了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迦蓝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嘲讽：“师兄，

你跟她废什么话？一个连自己身世都不敢说的野种，

说不定根本就不是人……”我的脚步猛地顿住。上一世，迦蓝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我只当她是嫉妒，可现在想来，她或许早就察觉到了什么。我回过头，

正好对上迦蓝那双淬了毒似的眼睛。她看到我回头，非但没有收敛，

反而笑得更得意了：“怎么？我说错了吗？谁不知道你是被照玺师兄捡回来的，来历不明，

说不定……就是个披着人皮的妖怪呢？”“迦蓝！”乘风的脸色沉了下来，“你太过分了！

”“过分？”迦蓝提高了声音，“师兄，你护着她干什么？你忘了咱们药王谷的规矩了吗？

对妖族，绝不能心慈手软！”她的声音很大，引来了不少路过的仙者。大家纷纷停下脚步，

好奇地看向我们这边。照玺师兄和大师兄他们也闻声赶来，看到这阵仗，

大师兄立刻将我护在身后：“迦蓝，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胡说？”迦蓝冷笑一声，

从袖中掏出一面铜镜，镜面光滑，隐隐泛着红光，“是不是胡说，一照便知！

这面‘照妖镜’可是我药王谷的宝贝，有没有妖气，一验便知！”说着，

她就要举起铜镜照向我。“住手！”照玺师兄猛地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眼神凌厉如刀，

“迦蓝，你敢！”“我有什么不敢的？”迦蓝被他的气势逼得后退了一步，却依旧不肯罢休，

“难道你们隐世宗真的藏了个妖怪？还是说，你们早就知道她是妖，故意包庇？

”她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周围的仙者们开始窃窃私语，

看向我的眼神也变得异样起来。“不会吧？重敏师妹看起来不像妖怪啊……”“不好说啊，

有些妖怪化形之后，跟人一模一样……”“隐世宗不是一向以除妖为己任吗？

怎么会包庇妖怪？”议论声越来越大，像无数根针，扎在我的心上。

我看着周围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看着师兄师姐们紧张的神情，看着乘风欲言又止的模样，

突然觉得很累。上一世，我拼命想隐藏身份，拼命想融入这个宗门，拼命想和他们一起，

可最后，还是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这一世，明明知道是幻境，明明知道一切都是假的，

可我还是贪恋这片刻的温暖，还是想抓住这转瞬即逝的幸福。可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让她照吧。”我轻轻推开大师兄和照玺师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重敏！

”大师兄急了，“你别胡闹！”“师妹，别理她！”照玺师兄也拉住我的手，掌心滚烫。

我摇摇头，看着迦蓝，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是想知道吗？那就照吧。

”迦蓝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到时候被验出是妖，可别怪我不客气！”说着，她举起了那面照妖镜，镜面红光一闪，

一道刺眼的光束直直地射向我。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看到大师兄和照玺师兄焦急的脸庞，看到方若师姐红了的眼眶，看到天桦师兄握紧的拳头，

看到乘风眼中复杂的情绪。我也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在那红光之中，渐渐褪去了人形，

露出了一身雪白的绒毛，两只长长的耳朵耷拉下来，三瓣嘴微微张着，正是一只兔子的模样。

妖气冲天而起，瞬间弥漫了整个回廊。周围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惊呆了。

卡点7、迦蓝的脸上写满了得意：“果然是个妖怪！隐世宗，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不……不可能……”二师兄闻诃喃喃自语，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方若师姐捂住嘴，

眼泪掉了下来：“小重敏……你……”我看着他们震惊、失望、痛苦的神情，

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即使知道是幻境，即使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可看到他们这样的眼神，

我还是疼得喘不过气。“对不起。”我低下头，声音哽咽，“我骗了你们。”“妖就是妖！

”迦蓝厉声说道，“杀了她！替天行道！”“谁敢动她！”大师兄猛地将我护在身后，

手中长剑出鞘，“重敏是我隐世宗的弟子，就算她是妖，也轮不到你们来处置！

”“大师兄说得对！”照玺师兄也拔出剑，“谁敢伤师妹一根头发，先过我这关！

”师兄师姐们纷纷拿出武器，将我围在中间，与周围的仙者对峙起来。晨光穿过琼花的缝隙，

落在他们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和上一世，一模一样。那时，他们也是这样，

为了护我，与整个仙道为敌。最后，却落得那样惨烈的下场。

“别傻了……”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泪水模糊了视线，

“你们护不住我的……”就像上一世一样，无论他们怎么努力，都护不住我，也护不住宗门，

更护不住师尊。“师妹，别怕。”大师兄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有师兄在，

没人能伤你。”我闭上眼睛，一行清泪滑落。师尊，师兄师姐们……如果这真的是梦，

那我宁愿永远不要醒来。可如果这是命，那我这次，一定要护住他们。哪怕，是以妖的身份，

与整个仙道为敌。剑拔弩张的瞬间，大师兄的剑却突然顿在半空。

他脸上的怒容像被冻住的湖面，僵硬地转向我，眼神里的关切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茫然。就像上了发条的木偶突然断了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