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奇小说 > 其它小说 > 我给青梅开婚车那天,她在誓词前摘了戒指,当众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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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我给青梅开婚车那她在誓词前摘了戒当众退婚大神“婧岩”将许棠林晚作为书中的主人全文主要讲述了:男女情节人物分别是林晚,许棠,蒋叙的男生情感小说《我给青梅开婚车那她在誓词前摘了戒当众退婚由网络作家“婧岩”所展现了一段感人至深的故本站纯净无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30529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23 20:48:03。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我给青梅开婚车那她在誓词前摘了戒当众退婚
主角:许棠,林晚 更新:2026-02-23 21:1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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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请帖压在千斤顶下七月的午后,修车棚顶的铁皮被太阳烤得发胀,风一吹就咔咔响。
我半个身子钻在车底,手上全是机油,正给一辆旧商务车换刹车片,
手机在工具箱里震了三次,像催命。我没管。第四次响的时候,
阿彪蹲在外面冲我喊:“照哥,你手机快炸了,‘晚姐’两个字一直弹。
”我手里的扳手磕在底盘上,发出一声闷响。三年没见,名字还是这两个字,连个姓都没带,
跟她本人一个毛病,冷冷淡淡,偏偏每次都能精准戳到我最烦的那根筋。我从车底滑出来,
后背全是汗,拿起手机的时候,屏幕上正好又跳进来一条。“在店里吗?我过去拿车单。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手指还没落下,门口卷帘的阴影里已经站了个人。
林晚拎着一把黑伞,伞尖还在滴水。她穿了件很普通的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头发扎低,
脸上没化什么妆,站在满地轮胎和铁件中间,干净得像走错了地方。阿彪识趣,
立刻抱着零件去后院,说是看货,其实跑得比谁都快。我抹了把手上的油,没过去,
只站在原地看她:“你找错门了。婚庆公司在前街,不在修车棚。”“没找错。
”林晚把手里的牛皮信封放到工作台上,声音平平的,“蒋叙点名要你这边出头车,
单子走你车队。”我看见信封角上烫金的字,婚礼请帖,名字规规整整印在一起。新郎蒋叙。
新娘林晚。指尖上那点机油突然变得很黏,我在裤子上蹭了两下,还是没蹭掉。“点名要我?
”我笑了下,“他挺有意思,娶你还不够,还得顺手来我这儿显摆一圈。”林晚抬眼看我,
眼神很稳:“这是生意。你不是最清楚这个吗?”她这句话一落,我胸口那点火被顶得更高。
我当然清楚。从前年把我爸留下的那间破修理铺接过来,
到后来咬牙买了两台二手奔驰跑婚车,我最清楚钱这东西长什么脸。它不讲旧情,
也不看你晚上几点睡,月底工资一到,三个工人的眼睛都盯着我。
蒋叙手里有城南酒店的婚庆长期单,他一句话,我这个月的车队排期能满一半。我不接,
亏的是我。可这单子偏偏是她的。我把请帖拿起来,封口还没拆,纸边压得很利,
硌得手指发疼:“你自己来送?”“顺路。”“顺到我这儿?”“我去接我妈下班,
经过这条路。”她回答得很快,像早准备好了一样。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
她站在学校后墙根底下替我挡班主任,嘴里也是这种调子,明明慌得手都在抖,
偏要把话说得像什么事都没有。那会儿她还会叫我名字,带着气。现在不会了。
现在她只会看着我,像看一个临时合作方。我把请帖扔回工作台,
发出一声轻响:“婚礼前七天才送单,你们挺会压时间。要是我这边车排满了呢?
”“你会接。”我眯了下眼:“你这么确定?
”林晚的目光落到后面棚子里那辆还没喷完漆的白色奔驰上,停了一秒,
又挪回来:“你妈上周在巷口晕过一次,是我陪她去社区医院量的血压。高压一百七。
阿姨怕你担心,不让我说。”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平的,我却听得后槽牙发紧。
我妈这人就这样,年轻时扛货把腰扛坏了,年纪上来一身毛病,
还总拿“没事”两个字糊弄我。可我最烦的是,林晚明明已经要嫁人了,
偏偏还能把我家里的事摸得这么清。像没放下的人是她一样。“你拿这个压我?”我盯着她。
“我提醒你。”她说,“何照,阿姨的药不能断,你店里也不能断工。你不需要跟我较劲。
”我喉咙里顶着一口气,半天没咽下去。她总知道我最怕什么。
小时候我怕我妈夜班回来路上摔跤,她就每天写完作业陪我蹲巷口等。
后来我怕我爸欠的债找上门,她把自己攒的学费塞给我,
还骂我一句“你先把人活明白了再还我”。再后来,我最怕的是看见她不等我。这个怕,
她也知道。所以她今天站在这儿,连多余的话都不用说,就能把我钉在原地。我点了根烟,
刚咬进嘴里,林晚就伸手抽走了,按灭在旁边废螺丝盒里。“棚里有油漆味。”她说。
动作熟得像这三年从没断过。我看着那截被摁灭的烟,忽然笑了,笑得有点烦:“行,我接。
头车、跟车、接亲路线、时间表,发给我。”林晚像是松了半口气,但脸上没显出来,
只把另一份文件递给我:“定金已经打过去了,你查一下。”我没接那份单子,
问她:“你真要嫁蒋叙?”她手指停在半空,指节慢慢收紧。外面有人骑电动车经过,
喇叭按得又短又急,棚顶的铁皮被热风掀出一阵闷响。她低下眼,把文件放到台上,
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请帖都给你了,你说呢。”她转身要走。我不知道哪根筋抽了,
伸手拽住她手腕。她皮肤凉,腕骨细,跟我满手机油一碰,立刻蹭出一块灰印。她回头看我,
没挣。我嗓子发哑:“林晚,三年前那天我不是故意不去。”她眼睫很轻地颤了一下,
下一秒又恢复原样。“我今天不是来听这个的。”她把手抽回去,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油印,
居然没擦,只是抬眼看着我,一字一句说:“婚礼那天别迟到。你以前答应我的事,
迟到太多次了。”说完她就走了。我站在棚子里,听着伞尖敲过地面的声音一点点远掉,
手里还攥着那张请帖,纸角被我捏得发皱。阿彪从后院探头进来,小心翼翼问:“照哥,
这单接不接啊?”我把请帖塞进胸前口袋,胸口像压了块硬铁。“接。”我弯腰去拎扳手,
声音有点沉,“把那辆白奔驰今天晚上给我抛完光。头车用它。”阿彪愣了下:“不是,
这可是给你前……”我抬头看他。他立刻闭嘴,抱着抛光机就跑。棚子里又只剩我一个人。
我低头看口袋里露出的烫金边,太阳照在上面,晃得人眼睛疼。
人活到我这份上也算有点出息,青梅订婚,我亲自开婚车,钱还得我笑着赚。行。真行。
2 她未婚夫和我女朋友坐到一张桌上晚上九点,前街“喜见”婚礼工作室还亮着灯。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空调风迎面一吹,身上的机油味和热气一下子被压住了。
许棠坐在接待桌后面盘账,头发随手夹在脑后,鼻梁上架了副黑框眼镜,
听见动静连头都没抬。“回来了?林晚的单子签没签。”“签了。”我把文件扔过去。
许棠翻了两页,啧了一声:“规格够高,蒋叙是真舍得砸钱。主舞台鲜花全进口,
外加水晶路引,你知道这一场下来多少钱吗?”“知道也不是进我口袋。”“你这语气,
像人家欠你命。”她抬眼看我,目光在我胸口那张被压皱的请帖上扫了下,挑眉,“真欠过?
”我懒得接这个茬,走到饮水机边接了杯凉水,一口灌下去,喉咙还是燥。
许棠是两年前跟我搭伙的。她以前在婚庆公司做主持,嘴利,人稳,最会处理现场烂摊子。
后来和老板闹翻,拎着个行李箱到我修理铺门口,问我要不要一起做婚车加策划,
说她出人我出车,赔了算她眼瞎。结果还真让她做起来了。这女人平时看着懒,
真到挣钱的时候比谁都狠。我常说她像把算盘成了精,她也不生气,
笑眯眯回我一句“你负责臭脸,我负责收钱,咱俩天生一对”。这话让外人听了去,
传着传着,我俩就成了默认的一对。我们谁都没解释。省事。许棠把请帖抽出来看了看,
忽然问我:“蒋叙明晚约流程会,你去不去?”“我去干吗,不是你谈场地吗?
”“他说新娘点名让你到。”我拧杯盖的手顿住:“她点的?”“嗯。”许棠盯着我,
眼里那点看热闹的光亮起来,“你这个前青梅挺有意思,一边请你开婚车,
一边又把你叫去对流程。怎么,怕你婚礼当天故意开错路,把她拉去民政局?
”我把杯子重重放桌上:“你少编。”“行,不编。”她合上本子,起身把请帖塞回我手里,
“那我说正事。明晚我陪你去。”“你去干吗?”“给你撑场子。”“我用不着。
”许棠看着我,忽然笑了下,笑意不深,语气却很干脆:“何照,你用得着。
你这张脸一碰上林晚就跟欠了高利贷似的,别说谈流程,我怕你连杯水都端不稳。
明天我坐你旁边,至少能提醒你什么时候该闭嘴。”我刚要反驳,门口风铃一响,
季成推门进来。季成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整个人一身酒气,衬衫领口开着,
像刚从饭局撤下来。他和我从小一条巷子长大,以前打架一起挨过揍,
后来他跟着蒋叙做项目,西装领带一穿,说话也开始绕弯。可再绕,看我的眼神还是那样,
像我下一秒就会把天捅穿。“你果然在这儿。”他看着我,“蒋叙让我来带话,明晚别迟到。
”我靠着饮水机,懒得看他:“他自己没长嘴?”“他在陪林晚看她妈。”季成声音压了压,
“人家忙。”我笑了,火气从下午憋到现在,终于找到个口子:“你这话说得真顺。季成,
你以前替我打架的时候可没这么会替人说话。”季成脸色一沉:“以前是以前。
”“那现在是什么?”“现在是你别犯浑。”店里空调声很轻,风铃还在门口晃。
许棠端着一次性纸杯站在旁边,没劝,只是看着我们,像看两个没长大的傻子。
季成往前走了半步,盯着我:“何照,你接这个单子就好好做,拿钱走人。婚礼前这几天,
少去找林晚,也别在蒋叙面前摆你那副脸。你店里现在这点生意,得罪不起他。
”我抬眼看他:“你替谁说话?”“替你妈说话。”季成咬了咬牙,
“上个月阿姨在市场口晕倒,是林晚和蒋叙把人送去医院的。你在外地接车,电话都打不通。
你回来第一件事不是谢人,是摆脸色。你以为你还十七岁?”这句话像根刺,直直扎进来。
我没吭声。许棠忽然把纸杯塞到季成手里,语气淡淡的:“季总,火这么大,喝口水。
我们做生意的知道轻重,用不着你半夜跑来上课。”季成这才像刚注意到她,
眉头皱了下:“你是……”“何照女朋友。”许棠说得自然,连停顿都没有,
“也是这单子的负责人之一。有什么流程问题你跟我说,别吓唬他,他胆子小。
”我差点被口水呛住,转头瞪她。许棠连眼神都没给我一个。季成愣了愣,
明显不信:“女朋友?”“不像?”许棠伸手替我抹了下脖子上的机油印,
动作熟练得像练过,“他这人脾气臭,也就我受得了。你要是不信,
明晚一起吃流程饭的时候坐我们对面看,免费看,不收门票。”她说完还冲季成笑了笑,
笑得客客气气。季成脸上的表情一时有点精彩,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只留下一句“随你们”,转身走了。门一关,风铃晃了几下,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把她手从我肩上扒拉开:“你有病?”“有啊。”许棠收回手,慢悠悠坐下,“专治嘴硬。
你没看见吗,他刚才那架势像来给你发通牒。你真跟他顶起来,明天流程会就不用开了,
直接开打。到时候谁给我结尾款?”我按了按太阳穴,没说话。许棠敲了敲桌面,
声音低了点:“还有,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林晚为什么非让你接这单吗?明天去看就知道了。
人要是真不在乎你,根本不会费这劲。”我看着她,半天才吐出一句:“你少替她说话。
”“我不是替她说话。”许棠扶了下眼镜,“我替钱说话,顺便替你这条命说话。
你这几天眼底乌青快掉到嘴边了,再这么熬,婚礼那天你不用开车,直接躺担架。
”我被她噎得笑了一下,笑完心里还是沉。第二天晚上,流程会在蒋叙常去的私房菜馆。
包间不大,灯光偏暖,桌上已经摆了几道凉菜。蒋叙坐在主位旁边,
白衬衫袖口扣得整整齐齐,连喝水都像在谈合同。他人长得周正,说话也有分寸,
乍一看挑不出毛病。最烦的就是这种人。你想骂他都找不到切口。林晚坐在他右手边,
低头看流程表,头发散下来一点,挡住半边脸。听见开门声,她抬眼看了我一瞬,
目光在我身后的许棠身上停了停。“坐。”蒋叙先开口,笑意很浅,“辛苦了,
还专门跑一趟。”“拿钱办事,应该的。”我拉开椅子坐下。许棠紧挨着我落座,
冲对面点头:“蒋总,林小姐。今天流程、车辆、时间节点都可以一次对完,
省得后面反复改。”她说“林小姐”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平稳得像真不认识。林晚看她一眼,
轻轻点头:“麻烦你了。”蒋叙的目光从我和许棠中间扫过,像是不经意地问:“这位是?
”许棠笑:“何照女朋友,许棠。”包间里安静了一瞬。林晚翻页的手停了半拍,
纸张边角被她压出一小道折痕。她很快恢复,抬头看向我:“之前没听说。”我还没开口,
许棠先接了:“刚在一起不久,怕影响工作,就没到处说。”这话说完,蒋叙笑了下,
像是觉得有趣:“那挺好。人总要往前看。”我抬眼看他:“蒋总这话是说给我听,
还是说给别人听?”季成在旁边轻咳一声,桌底下估计踢我了,但我没理。蒋叙也没恼,
只拿起公筷给林晚夹了块鱼,动作很自然:“当然是说给大家听。婚礼在即,
所有人都轻松点,办出来才好看。”林晚没碰那块鱼,
只把流程表推到我面前:“接亲路线改一下。老巷口那段路最近挖管道,车多会堵。你熟路,
你定。”我低头看表,眼神却落在她手上。她左手无名指上戴了枚戒指,钻不大,但很亮。
灯一照,晃得我有点烦。我把视线移开,拿笔在路线图上划了两笔。“从河堤路绕,
早半小时出发。”蒋叙点头:“可以。”“还有,”林晚指着后面一页,
“接亲环节里‘新娘旧友堵门’这项删掉。”我抬头看她:“为什么删?”“没必要。
”她说。“这是你们这边亲友自己定的吧。”“我说删就删。”她这句话一出来,
空气一下紧了。许棠在桌下碰了碰我膝盖,提醒我收着点。我却盯着林晚,
忽然明白她在删什么。堵门名单里有我。按这边习惯,青梅竹马这种关系最容易被人起哄。
她不是怕乱流程,她是怕我站在门口,让所有人都看笑话。我喉结滚了滚,
低头在表上圈了个勾:“行,删。”后面半小时,大家把流程对完,气氛表面平稳,
桌上的菜却没动多少。临散场前,蒋叙忽然起身去接电话。季成也跟出去抽烟,
包间里只剩我、许棠和林晚。林晚合上文件,终于看向我:“婚礼当天你别喝酒。
”我扯了下嘴角:“你放心,我开车的时候比谁都清醒。”“我不是担心这个。
”她说完顿了顿,像在压什么情绪,最后还是没往下说,只起身要走。许棠靠在椅背上,
忽然开口:“林小姐,冒昧问一句。你这么盯着何照,是怕他把婚礼搞砸,
还是怕他到时候不来?”我转头看她,想骂人。林晚站在桌边,手指还压在椅背上,
指尖用力到发白。她看着许棠,又慢慢把视线移到我脸上。“都怕。”她说。说完她就走了,
门关得不重,却像把屋里的空气一下抽空。我坐在椅子上没动,胸口发闷。
许棠给自己倒了半杯茶,喝完才说:“听见没?这就叫没放下。”我盯着桌上的流程表,
半天才笑了下,笑得有点涩:“她都要结婚了,放不放下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关系大了。”许棠把茶杯往桌上一放,“你要是真没关系,刚才看见她戒指的时候,
笔尖就不会把纸划穿。”我低头一看,流程表边角果然被我戳出个洞。挺丢人。
我把表折起来塞进口袋,起身往外走。许棠在后面问:“去哪?”“车库。
”“这么晚还干活?”“嗯。”我推开门,走廊尽头的灯有点暗,声音闷闷的,
“把头车再擦一遍。”许棠没追上来,只在身后丢了句:“何照,你要走可以,钱拿了再走。
别又半路失踪,搞得像谁欠你一辈子。”我脚步顿了顿,没回头。这话别人说是刺我,
她说出来倒像提醒。我这人确实有前科。三年前,我就是这么走的。
3 雨夜里那段没送到的语音凌晨一点,车库外面开始落雨。先是零星几滴砸在铁门上,
后面越下越密,像有人提着一桶钢珠往下撒。我把白奔驰倒进里侧车位,
关门的时候风卷着雨灌进来,裤腿一下湿了半截。车库里只有顶灯亮着,白光照在车身上,
亮得发冷。我拿着毛巾沿着车头一点点擦,擦到引擎盖的时候,口袋里的请帖滑出来,
掉在地上,正好摊开。烫金字被雨夜的潮气浸得有点软。我蹲下去捡,
手指碰到旁边另一个东西,是个旧U盘,黑色外壳磨得发白,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工具盒的。
看着眼熟,我想了几秒才记起来,这东西是晚上在饭店门口季成撞我那一下,
从他外套口袋里掉出来的。当时他骂了句脏话,弯腰就想捡,我先一步踩住了。
他说“工作资料”,我没还,直接揣兜里走了。我本来懒得看。可这会儿夜深人静,
人一安静,脑子就不听话。我把电脑从桌上拖过来,插上U盘。里面没几份文件,
命名乱七八糟,像临时存的。我正想关掉,忽然看见一个音频文件,标题是日期。三年前,
九月十七。我手指停了停,点开。起先是一阵风声和脚步声,晃得厉害,
像手机放在口袋里误触录音。几秒后,有人说话。是季成的声音。“你真不告诉他?
”然后是一阵沉默,雨声很大,像是在医院门口。我背脊一点点绷紧。下一秒,
林晚的声音响起来,哑得厉害,明显哭过,却还在硬撑。“告诉他干什么?
让他回来继续跟我一起烂在这儿吗?”我手里的鼠标被我攥得发响。
季成又说:“何照不是那种人,他要知道阿姨这边……”“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林晚打断他,呼吸很乱,“他妈住院的钱都还没凑齐,我这边再压过去,他拿命填吗?
”风声里夹着她很轻的一声吸气,像是疼。“季成,你帮我个忙。别告诉他我妈做手术的事,
也别告诉他蒋家垫了钱。”“你疯了?蒋叙他爸什么人你不知道?这钱不是白垫的。
”“我知道。”“那你还答应去他公司?”“我总得先让我妈把命保住。
”音频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雨声砸地。等林晚再开口,声音已经低到发抖。“何照那个人,
嘴硬,心也硬,可他最怕欠人。我不想他回来看着我还钱,
也不想看他为了我把自己那点路再走断一次。”“就当是我先欠他的。
”录音到这儿突然断了,后面只剩一段杂音。我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胸口像被人一拳砸进去,闷得发疼。三年前我接到她那条分手短信的时候,
人正在省城给人跑长途。短信就一句话。“何照,别回来了,我们到这儿吧。
”我给她打了十七通电话,没通。后来季成找到我,说林晚跟着蒋家做事去了,过得挺好,
让我别折腾。我那会儿年轻气盛,火上来就以为自己被人挑干净扔了,连夜把车往南开,
硬是三年没回这座城。我一直以为是她先不要我。原来她是先把自己卖了。
外面雷声闷闷滚过去,顶灯闪了两下。我起身时带翻了椅子,铁腿砸在地上,响得刺耳。
几乎同一时间,车库卷帘门被人拍响。“何照!开门!”林晚的声音。我呼吸一滞,
走过去拉开门。雨水一下子扑进来,林晚站在门口,头发和肩膀都湿透了,手里连伞都没撑,
脸色白得厉害。她进门第一句不是问我怎么了,而是盯着我电脑屏幕,
目光直直落在那个音频文件名上。她像被人迎面打了一巴掌,唇色都淡了。“你看了?
”我喉咙发紧,声音却比自己想的还平:“你说呢。”林晚站在原地没动,
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水泥地上,砸出一小圈一小圈深色印子。她眼睛红得很快,
但还是抬着下巴,像不肯先软。“U盘还我。”她说。我气笑了,胸口那点火和疼搅在一起,
笑得有点难看:“还你?林晚,你瞒我三年,就为了今天来跟我要这个?”“不是三年。
”她盯着我,“是四年零九个月。”我一下说不出话。她竟然记得这么清。
林晚往前走了两步,鞋底湿透,踩在地上带着水声。她伸手去拔U盘,
我先一步按住电脑边缘,两个人的手在键盘旁撞到一起,她冰得我指骨一麻。
“你当年为什么不解释?”我问她,声音压得发哑,“一句分手短信就算完,你把我当什么?
”林晚抬头看我,眼泪明明已经在眼眶里打转,语气却还硬:“解释了你就会听吗?
你那时候脾气比现在还臭,认准一件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我说蒋家垫钱是借的,不是卖我,
你信吗?我说我去他公司只是为了还人情,你信吗?”她越说越急,胸口起伏得厉害,
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砸在手背上。“何照,你那时候连你自己的命都不当回事,
我拿什么让你信?”我看着那滴眼泪,胸口一阵发闷,手上的力气却一点点松了。
车库里安静得只剩雨声和我们两个人的呼吸。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开口:“你半夜跑来,
就是怕我知道这个?”林晚抹了把脸,动作有点狼狈,偏偏还要维持那点冷:“我怕你发疯。
”“我现在就在发疯。”我盯着她,嗓子里像压着砂纸,“你都要嫁蒋叙了,
我知道这个还有什么用?”这句话说出去,我自己先后悔了。
因为我看见她脸上那点强撑的冷一下裂开了,像被雨泡透的墙皮,轻轻一碰就掉。
她站在我面前,手指攥着湿透的裙摆,声音低下来,低得几乎听不见。“那你想要什么用?
”我呼吸一重。她这句不是顶嘴,更像把刀柄递过来,问我敢不敢接。
我一直以为先走的人最硬。可这一刻我才发现,不是。真正硬的是她这种人,
疼成这样还站得直,连哭都要挑我看不清的时候。我抬手,想给她擦脸,
指尖快碰到的时候又停住。她却没躲,反而往前半步,额头几乎碰到我下巴,
声音混在雨声里。“婚礼那天,你别迟到。”又是这句。
我气得想笑:“你除了这句没别的了?”林晚闭了下眼,睫毛上全是水,
再睁开时眼底像烧着一点火。“有。”她抬手抓住我衣襟,攥得很紧,
湿冷的手指透过布料贴到我胸口。“何照,这次你要是还敢跑,
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从车上拽下来。”车库顶灯又闪了一下。我低头看着她,
突然不知道该先气她,还是先抱她。门外雨下得更大,白奔驰的车身映着灯光,
安静停在旁边,像一场早就摆好的局。我和她站在局中间,谁都没退。
可我心里那根绷了快五年的弦,已经先断了一截。
4 她要我在场 不是要我救场林晚那句话落在我胸口,像一把钝刀,不快,偏偏往里推。
我低头看她抓着我衣襟的手,指节发白,手背上还有雨水往下淌。她平时最讨厌失态,
连在饭桌上被人灌话都能忍着笑过去,现在却在我车库里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压着声音问她,“婚礼照办,戒指也戴着,半夜跑来跟我翻旧账。
林晚,你把我当备用轮胎?”她盯着我,眼睛红着,气息却一点点稳下来,
像是把那阵冲劲硬按回去。“我不是来翻旧账。”她松开我衣襟,
转头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音频文件,“我是来告诉你,别拿这个去找蒋叙,也别去找季成闹。
”我气笑了:“你怕我把你婚礼搅黄?”“我怕你把你自己搅进去。”她说完这句,
伸手把额前湿头发往后捋了一下,露出整张脸。雨水顺着她下巴往下掉,
白得发冷的灯光一照,连她嘴唇都没什么血色。我看着她,心里那股火反而更燥了。
“你都能把自己卖进去,我还怕什么?”这话一出口,林晚脸色一下沉了。她没立刻发火,
只是站直了些,声音低下去:“何照,你可以骂我蠢,骂我犟,骂我当年不解释。
你别说‘卖’。”我喉咙一堵,后知后觉这话重了。她却没给我补救的机会,
继续往下说:“蒋家当年垫钱是真的,条件也是真的,但不是你想的那种。
蒋叙他爸那边要一个能做事、能扛事、嘴还严的人,我去做了。工资开得高,
钱从里面慢慢扣。后来我妈康复要人照顾,蒋叙把他家在医院那边的人脉借给我用,
我认这个人情,所以这几年我一直在还。”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报流水账。越平,
我心里越难受。能把人压成这种说话的样子,说明这些年她早就把疼痛练熟了。“那婚礼呢?
”我盯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这也算‘慢慢扣’?”林晚沉默了一会儿。
车库顶灯嗡嗡作响,雨砸卷帘门的声音一阵紧一阵松。她终于抬眼看我,
眼神里那点硬撑慢慢露出来,像旧墙皮下面的钢筋。“婚礼不是还账单。”她说,
“是我自己选的。”我几乎被这句话顶笑。“你自己选的?”我往前一步,低头看着她,
“你自己选的,会半夜冒雨来抢一个U盘?你自己选的,会一遍一遍提醒我别迟到?
”她胸口起伏了一下,像被我戳到痛处,却还是没退。“是,我选的。”她看着我,
“因为我不想再等一个会突然消失的人。”我一下哑了火。她这句没喊没骂,甚至不算重,
可比刚才任何一句都狠。三年前是我走的。不管我当时多疼,多气,多觉得自己被扔了,
最后那个甩开这座城的人是我。她一句分手短信,我连当面问清楚都没问,车头一拧就跑了。
我一直觉得自己委屈,直到今晚才发现,她也许从头到尾都在赌我会回头,
而我让她输得很彻底。我胸口发沉,声音慢下来:“那你今天来,是为什么?
”林晚看了我几秒,像在衡量能说多少。“因为你知道了,我不想你再像以前那样,
只凭一口气做决定。”她低头把裙摆上的水拧了拧,水滴顺着她指缝往下落,
“婚礼那天你来,按流程开车,把我送到酒店。别迟到,别喝酒,别闹场。”她顿了顿,
抬眼补了一句。“你就在那儿看着。”我皱眉:“看什么?”“看我到底怎么选。
”这句话把我钉在原地。她说完后,像也觉得这话太直,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往回收。
手机就在这时震起来,屏幕亮了一下,我瞥见来电显示是蒋叙。林晚侧过身接起电话,
声音很快恢复成平时那种干净冷静的调子。“嗯,在路上。”“不是,刚从医院那边出来,
雨大,堵了一会儿。”“你先睡吧,我到家给你发消息。”她说话的时候背对着我,
肩线绷得很直。我看着她湿透的后背贴在衣料上,喉咙里像卡了团火,烧得发苦。
她挂了电话,走过来拔下U盘,手指在接口上停了一下。“这个我拿走。”她说,
“当没看过。”“我做不到。”她手一顿。我盯着她,
慢慢把话说完:“我可以不去找蒋叙闹,也不拿这个逼你。但你让我当没看过,做不到。
”林晚看着我,眼底那点紧绷慢慢松了一寸。“那就记着。”她说,“记着不是为了心疼我,
也不是为了替我出头。记着你欠我一次‘听完再走’。”我喉结滚了滚,没接话。
门外雨声小了些,她转身要走。我下意识抓住她胳膊,这次没用力,只是拦了一下。“林晚。
”她回头。“婚礼那天,我不跑。”我看着她,声音有点哑,“你要我在场,我就在场。
”她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像终于听见一句想听的话。可她还是只点了点头,没说谢谢,
也没说别的,抽回手就往外走。卷帘门刚拉开一道缝,外面有人“啧”了一声。
许棠撑着伞站在门口,脚边一袋便利店塑料袋,里面露出两盒感冒冲剂和一包烟。
她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眼林晚湿透的样子,眼神在我们脸上转了一圈,什么都明白了。
“行。”她把伞往林晚那边一递,语气倒是挺平,“雨这么大,林小姐拿着。
别回头真感冒了,婚礼照片拍出来脸肿,摄影师还得加班修图。”林晚愣了下,
没接:“不用,我车在路口。”“那就更要拿着,这边路坑多,鞋跟一崴你更麻烦。
”许棠直接把伞塞进她手里,动作利落,“我跟何照还有账要算,今天不送你了。
”林晚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我,最后还是把伞握住了。“明天中午我把最终流程发你。
”她对我说。“嗯。”她走进雨里,黑伞撑开,背影很快被路灯和水汽吞掉。
我还站在门口发愣,许棠已经把塑料袋拍到我胸口。“姜茶,喝。”她往里走,
顺手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再给你十分钟发呆,发完把地上的水拖了。
你这车库现在像案发现场。”我关上门,转身看她:“你怎么来了?”“季成给我打电话,
说你拿了他U盘,怕你半夜发疯去砸酒店。”许棠把高跟鞋踢到一边,
踩着湿地面往电脑那边走,“我想着你这种人脑子上头的时候听不懂人话,
只能带点冲剂过来捞尸。”我靠在车门上,半天才说:“我刚才是不是特别像傻子?
”许棠头也不回,拆开冲剂往纸杯里倒热水:“你不用‘像’。你就是。”她把杯子递给我,
抬眼时语气又缓了些。“但这次你至少没冲出去打人,进步挺大。”我捧着烫手的纸杯,
胸口还是闷,脑子却比刚才清楚了一点。“许棠。”我看着她,“你那天说得对。
她不是没放下。”许棠嗤笑一声,抬手点了点我额头:“现在才知道。
人家都快把‘你给我待在原地’写脸上了,你还在那儿装瞎。”我低头喝了一口姜茶,
辣得舌根发麻。她坐到工具箱上,腿一晃一晃的,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你呢?
她都把话递到这份上了,你是准备等婚礼当天看戏,还是终于打算当个人?”我没立刻回答。
白奔驰安安静静停在灯下,车头映着我们两个的影子,变形得有点滑稽。我看着看着,
手指把纸杯捏出一道凹痕。“先把车开稳。”我说,“别的,等她选。”许棠盯着我,
像是在判断我是不是又在嘴硬。过了两秒,她点点头,没再逼。“行。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那从现在开始你别单独乱跑。蒋叙那边比你想的细,
他要是真察觉你知道了什么,先动的不会是你,是合同和钱。”我抬眼看她:“你怎么知道?
”许棠扯了扯嘴角,笑意不大:“我以前在婚庆圈混的时候,见多了。越体面的人,
收拾人越不脏手。”她说完就去拖地了,动作利落得像在收拾一个普通夜晚。我站在车旁边,
看着地上的水一寸一寸被拖干,心里那股乱劲也跟着慢慢收回来。婚礼前还有三天。
我第一次不想逃。5 两家妈在输液室碰头第二天一早,我刚把店门卷帘拉起来一半,
我妈就在门口凳子上坐下了。她手里还拎着菜,额头一层虚汗,脸色发白。我一看就不对,
赶紧把人扶进里间,她还嘴硬,说就是早上没吃饭,蹲久了起猛了。
“你昨天是不是又没按时吃药?”我一边给她倒温水一边问。“吃了,吃了。”她摆手,
“你别一惊一乍,店里还开不开门。”她话还没说完,手里的杯子就晃了一下,
水洒到虎口上。我火一下上来,也顾不上跟她拌嘴,直接叫阿彪看店,
拎着她就往社区医院走。输液室门口人不少,消毒水味混着早餐包子味,闷得人头疼。
我挂完号回来,一眼就在走廊尽头看见林晚。她扶着她妈,手里拿着检查单,正低头看手机。
旁边坐着个护工模样的阿姨,怀里抱着病历本,脚边还放着两袋子药。我脚步顿了一下。
我妈顺着我视线看过去,先愣了愣,下一秒就喊出来:“晚晚?”走廊上好几个人回头。
林晚抬头,看见我们,脸上那点公事公办的神色一下没挂稳。她先是看我妈,
赶紧把手机塞进口袋,扶着人过来。“阿姨,您怎么来了?”“老毛病,血压高。
”我妈被我扶着坐下,还不忘冲她笑,“你这孩子,前几天在市场口帮我那回,
我都没顾上谢你。”林晚蹲下来,手指自然地搭到我妈手腕上摸了摸脉搏似的动作,
像这几年已经做顺手了。“谢什么,顺手的事。”她抬头看我,“号挂了吗?”“挂了。
”我把单子递给她,“等叫号。”她看了一眼,皱眉:“你挂的普通内科,今天王医生出诊,
慢,得排一阵。先去量个血压,我带阿姨过去。”她说完就站起来,
直接来扶我妈另一边胳膊,动作熟得让我一时插不上手。我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
眼神里那点意思简直明晃晃。我装没看见,拎着袋子跟在后面,胸口闷得厉害。
林晚她妈这时候也被护工扶着慢慢走过来。阿姨比我印象里瘦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
走路有点拖,像腿上还没完全恢复。她看见我,愣了两秒,眼圈一下就红了。“阿照回来了。
”她这一句叫得我心里发酸,我赶紧点头,嗓子有点紧:“嗯,阿姨。”“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她连着说了两遍,手指攥着病历本边角,像有很多话,又不敢当着人说。
林晚回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放轻:“妈,先坐,等会儿再说。”量血压那边排队的时候,
两家人就这么挤在一排塑料椅上。我妈天生外向,坐下没两分钟就跟林晚她妈聊起来,
从菜价聊到天气,再聊到哪家药店打折,像过去那几年根本没断过来往。听着她们说话,
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我走的这三年,不是这座城把我撇下了。
是她们还在原地过日子,我一个人先跑了。轮到我妈量血压时,机器一夹,
她还笑着说自己没事。结果数字跳出来,我和林晚同时皱眉。一百八十二,一百一十二。
护士都抬头看了眼:“这么高还说没事?先去输液室坐着,今天别逞强。”我妈还想张嘴,
被我瞪回去了。林晚帮我把单子整理好,低声说:“我去问问王医生能不能加个号。
”“不用。”我拦住她,“你先顾你妈。”“我知道。”她看着我,语气不重,
“我只是顺路问一句。”她转身往医生办公室走,脚步很快。我盯着她背影,心里一阵乱,
刚想跟上去,许棠的电话打进来。我接起来,她那边风风火火的:“你人呢?
酒店那边临时改桌卡版式,要确认名字。我到店里扑了个空,阿彪说你把阿姨送医院了。
”“社区医院。”“几楼?”“二楼输液室。”“行,等着。”她挂得干脆,
十来分钟后就踩着高跟鞋冲上来了,手里还拎着一袋早餐和一盒降压贴。
她这人平时嘴上没个正形,真碰上事手比谁都快。“阿姨。”许棠弯腰把豆浆递给我妈,
笑得人畜无害,“空腹输液容易难受,我给您买了无糖的。
”我妈立刻笑开了花:“还是棠棠细心。”这称呼一出来,我太阳穴都跳了。许棠面不改色,
顺着应下:“应该的。何照粗心,我不盯着不行。”她说这话的时候,
林晚正好从医生办公室回来,手里多了一张加号单。两个人隔着一排输液架对上眼,
谁都没失礼,气氛却莫名僵了一瞬。林晚把单子递给我:“王医生说等会儿有个空档,
你带阿姨过去。”“谢谢。”我接过单,指尖碰到她手背,凉了一下。许棠站在旁边,
像什么都没看见,先接过话:“林小姐,麻烦了。婚礼前还让你跑医院,真是辛苦。
”林晚看她一眼,点头:“应该的,阿姨以前也帮过我妈不少。”“互相帮忙。”许棠笑笑,
“人情这东西最麻烦,记着记着就容易记一辈子。”她这话说得轻,像闲聊。
我却听得后背发紧。林晚没接,只是转头去扶她妈,动作比刚才更慢一点。她妈咳了两声,
从病历本里掉出一张缴费小票,我弯腰替她捡,扫了一眼,心里猛地一沉。
康复中心预存余额:1280元。下面一行小字,预计下次治疗费用:4600元。
我还没看完,林晚已经伸手把票接过去,动作很快,像是怕我看清。“谢谢。”她说。
我盯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没在走廊上问。中午快一点,蒋叙来了。他拎着水果和一份粥,
白衬衫袖口卷起一点,走路不快,看到两家人都在也没露出意外,先跟我妈打招呼,
再去看林晚她妈,礼数挑不出半点毛病。最气人的就是这种稳。你心里翻江倒海,
他还能把勺子递给老人家,问粥烫不烫。我靠在输液室门边看着,手指捏着烟盒,半天没抽。
季成跟在后面,眼下青黑一片,像一晚上没睡。他看见我,眼神明显躲了躲。
蒋叙安顿好那边,才走到我旁边,递来一瓶矿泉水。“阿姨情况怎么样?”“高血压,
老毛病。”我没接水。他也不尴尬,把水放到窗台上,声音压低一点:“季成跟我说了,
U盘在你这儿丢过。”我抬眼看他。蒋叙神色没变:“里面有些旧录音,本来就不该留着。
你听了也正常。”我盯着他,忽然有点想笑:“你倒是大方。”“不是大方。
”他看着输液室里的人,语气很平,“是这事瞒到现在,本来就不可能一直瞒下去。
”我心里那股火又起来了:“所以你早知道她心里有别人,还照样结婚?
”蒋叙终于转头看我,眼神不冷不热,却很直接。“何照,她心里有谁,
不是我一句话能改的,也不是你一句话能改的。”他顿了顿,“我能给她的,
是现在这份日子能稳下去。你要是能给得起,你可以试。”这话听着不脏,却比骂人还堵。
我下意识想顶回去,可一想到刚才那张缴费票,嗓子就像被什么卡住了。蒋叙看了我两秒,
继续说:“婚礼我没打算临时换人。车你照开,尾款照付。你跟林晚以前的事,
我不会在台面上翻。但有一点。”他声音更低,平得几乎像陈述天气。
“别让她妈在婚礼前出事。她现在神经绷得很紧,你要是真想为她好,先别逼她立刻选边站。
”我盯着他,第一次不知道该从哪儿骂起。季成这时候走过来,递给我一根烟,
手指抖了下:“出去抽一口?”我看了他一眼,跟着走到楼梯间。门一关,
他先骂了句自己:“昨晚我真不是故意把U盘掉你那儿的。”“我知道。”我靠在墙上,
“你要是故意,昨晚就不会给许棠打电话。”季成愣了下,苦笑:“你现在倒聪明。
”“以前也不傻,是脾气盖住了。”我看着他,“你当年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季成沉默很久,才把烟点上,吸了一口又掐灭。“因为林晚求我。”他声音发闷,
“也因为我看着你那时候那副样子,真怕你一头撞死在蒋家门口。你爸刚走,你妈住院,
你自己还欠一屁股账,我实在不敢再往你身上压。”他抬头看我,眼底都是血丝。“何照,
我不是站蒋叙那边。我是站‘别再死人’这边。”楼梯间一下安静了。我靠着墙,
胸口闷得发疼,却也骂不出他。我们这帮人从小混到大,真出事的时候谁都不干净,
谁也不真干脆。回到输液室,王医生已经给我妈开好了药,说要规律吃、少熬夜、少生气。
我妈嘴上答应得痛快,一出门就开始念叨药贵。林晚在旁边听着,低头从包里摸了张卡出来,
想去窗口代缴。我一把按住她手腕。“我来。”她看着我,皱眉:“你别逞强。
”“我没逞强。”我把卡推回她掌心,声音压得很低,“你先顾你那边。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像是想从我脸上看出点什么。最后她没再坚持,只是把卡收回去,
手指在包边捏紧了又松开。许棠站在旁边,一直没插话,等我交完费回来,
她才把一袋药塞进我手里,低声说:“晚上回店里我给你看个表。”“什么表?
”“你那几台车这季度流水。”她看我一眼,语气很平,“你要真不想再靠嘴硬撑面子,
就先把账算明白。”我看着她,忽然明白她想干什么。她不是要劝我退,也不是劝我冲。
她是在逼我先把“我能给什么”这件事算清楚,别又凭一腔热血说大话。我喉咙有点发紧,
只点了下头:“行。”从医院出来时,天已经阴下来了。林晚扶着她妈上车前,
回头看了我一眼。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抬手比了个打电话的动作,像在提醒我看消息。
我掏出手机,发现她半小时前发了一条。“最终流程发你了。另,明晚彩排,
有一项可能会临时变,你到时候别先发火。”下面附了一张拍给我的流程页。我放大一看,
新增环节写着四个字。家属致谢。我盯着那几个字,后槽牙一点点咬紧。
我大概知道这“致谢”谢的是谁了。6 彩排那晚 她先低头 我先认输婚礼前一天,
酒店宴会厅从中午就开始布场。鲜花一车一车往里搬,白纱路引摆到门口,
灯架师傅踩着梯子调光,整个厅里全是对讲机和胶带撕开的声音。
许棠在场控台后面拿着流程表吼人,嗓子都快哑了,
转头还能精准骂我一句“你站那儿挡路了”。我把头车停到侧门,绕进后台时,
季成正蹲在地上和酒店音响师对接音乐点。看见我,他站起来,眼神有点躲,
但还是把对讲机递过来。“林晚叫你到了去新娘休息室门口等,她要跟你确认上车时间。
”我盯着他:“你现在成她传话筒了?”季成骂了句脏话:“你爱去不去。
老子夹在你们中间这几天,头发都快掉光了。”我看了眼他发际线,没忍住笑了一下,
火气也散了点。“行,欠你一顿酒,等这事过了算。”他看我一眼,
像是想说“最好真能过”,最后还是把话咽回去了。新娘休息室在二楼拐角,
门口放着一排花箱,香得发闷。我过去的时候,里面正有化妆师和摄影师在试灯,
林晚穿着一身便装站在镜子前,头发挽了一半,脸上已经上了底妆,整个人被灯打得很白。
她从镜子里看见我,跟工作人员说了句“麻烦先出去一下”,语气礼貌,
像在处理一件普通工作。门关上,屋里一下安静下来。我靠在门边没过去,
先开口:“新增‘家属致谢’是你加的还是蒋家加的?”林晚转过身,手里还拿着耳环,
闻言停了一下。“蒋叔叔提的。”她说,“昨天晚上临时定的。”“你答应了?
”“我当时没答应。”她抬眼看我,“我说今天彩排再看。
”我胸口那股气一下顶上来:“‘再看’就是还有可能让你妈上去当众谢他们?
”“我妈不会上去。”林晚语气快了些,“她身体扛不住。”“那谁上去?你?”她没说话。
我看着她沉下来的脸,拳头一点点攥紧。
昨天下午那张缴费票、蒋叙那句“我能给她的是现在这份日子能稳下去”,
还有她今天这张已经化了一半妆的脸,全挤在我脑子里,搅得我太阳穴发涨。“林晚,
你到底在撑什么体面?”我压着声音,“别人给过你帮忙,你认,我懂。可这环节一上台,
性质就变了,你以后每年提起这场婚礼,第一句都得先谢谢蒋家。你图什么?”她看着我,
眼神一点点冷下来。“我图我妈明天能坐在前排安稳看完,不用担心中途有人翻脸。
”“蒋叙会翻脸?”“蒋叙不会。”她顿了顿,声音很轻,“他爸会。”我一下安静了。
她把耳环放回桌上,走到我面前,站得很近,说话却压得很低,像怕墙有耳朵。
“蒋叔叔这几年没为难过我,是因为蒋叙在前面挡着。但婚礼这种场合,
来的都是他们家的亲戚和合作伙伴。有人盯着,有人看笑话,他要的是一个说法。
”她抬眼看着我,喉咙轻轻动了下。“我不想在这种时候把事闹大,不是因为我怕丢脸,
是因为我妈受不了。”我看着她,胸口那股火烧到一半,忽然熄成一团闷气。
我一直以为她是在跟我较劲。到头来,她还是在拿自己挡前面。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许棠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两位,聊完没?下面要彩排进场了,再不出来我进去收费了。
”林晚闭了下眼,往后退一步,重新把那层冷静挂回脸上。“先下去。”她说,
“别在这儿说。”彩排正式开始时,宴会厅灯光压暗了一半,主舞台亮得晃眼。
司仪拿着话筒一遍遍走流程,伴郎伴娘站位、父母入场顺序、音乐切点,全按秒掐。
我站在侧门边,看着林晚穿着试纱从台后走出来。那不是正式婚纱,
只是礼服师拿来试长度的样衣,后背还夹着几个夹子,裙摆拖在地上。但她一走到灯下,
整个厅里还是安静了一秒。我心里那点乱劲被这一下压得更沉。她本来就该站在这种光里。
不是站在我那间一到下雨就漏风的车库里,拎着湿透的裙摆跟我说“你别迟到”。
司仪继续念流程,念到“家属致谢”那一段时,蒋叙父亲果然从第一排站起来,
抬手示意停一下。老人家头发梳得很整,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见。
“这段不是我一个人说。”他看向台上的林晚,笑意客气,“小晚,你也上来讲两句。
就讲讲这些年大家互相扶持,不用长。”厅里一下静了。几个工作人员低头装忙,
谁都不敢抬眼。许棠站在场控台后面,手里笔一停,脸色也沉了。林晚站在台上,
手里还攥着裙摆边,背脊挺得很直。灯打在她脸上,我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只看见她下巴绷得很紧。蒋叙从旁边上台,像是想替她接一下场,低声说了句什么。
她却没看他,只把话筒接过去,开口时声音很稳。“蒋叔叔,这段先不加。
”老人家笑意淡了点:“彩排而已,试试不影响。”“影响。”林晚说,“我妈身体不舒服,
明天只来观礼,不上台。我自己的感谢会放在敬酒时说,不占流程。”这话一出,
场子更静了。蒋叙父亲脸上的笑挂不住,视线在台下扫了一圈,最后落到我这边,
像是终于找着了一个现成靶子。“年轻人有主意是好事。”他点点头,语气还是客气的,
“不过婚礼不是一个人的事。何师傅都知道按流程办事,怎么到你这儿就临时改?
”全厅目光一下都转向我。我站在侧门口,手里还捏着对讲机,太阳穴猛地一跳。
按我以前的脾气,这时候多半已经开口顶回去了。可我看见台上的林晚,
脚尖在裙摆里很轻地动了一下,像在强撑平衡。她在等我。等我别把她刚撑起来的场子砸了。
我把对讲机夹到腰后,抬头冲台上笑了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像个只认钱的婚车司机。“叔,
您这话抬举我了。我就开车的,流程谁定我听谁。新娘这边说不加,那我这边就按不加的走,
省得明天时间拖长,老人家受累。”我把“老人家受累”几个字咬得不重不轻,
刚好够场内人听懂。蒋叙父亲看着我,眼神冷了一瞬,没再继续。蒋叙站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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