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工位在43号

新入职那天，HR笑着说：“我们公司没有加班文化。”直到凌晨三点，

我听见隔壁43号工位传来键盘声。那里本该空置五年——自从上一个女孩在工位上吊之后。

而我的电脑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对话框：“你也是被绩效优化来的吗？

”---一、入职周敏接到盛天科技的录用通知时，正在出租屋里吃泡面。

窗外是北京十二月灰蒙蒙的天，暖气片咔嗒咔嗒响，像有什么东西卡在管道里出不来。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恭喜您通过面试，

请于12月15日9:00到人力资源部办理入职”——愣了几秒，

然后低头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没尝出什么味道。失业四个月了。

四个月里她投出去三百多份简历，接到二十七个“我们会尽快评估”的电话，

参加过十三场面试，最后都石沉大海。十一月的某个晚上，她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房贷短信，

第一次认真计算自己银行卡里的余额还能撑多久。算完之后，她关了灯，在床上躺了很久。

所以当盛天的offer终于来的时候，她甚至没有力气高兴。“月薪两万三，十五薪，

年终奖另算。”电话里HR的声音很年轻，带着一种标准的热情，“敏敏姐，

你可是我们总监亲自拍板要的人，他看了你的作品集，说好久没见过这么扎实的设计了。

”周敏嗯嗯地应着，目光落在窗台那盆快枯死的绿萝上。她想起面试那天，

那个姓陈的总监确实问了很多问题，盯着她的作品集看了很久，

最后说：“你之前做的那个全案，我很喜欢。”现在想来，

那大概是整个面试过程中唯一让她觉得舒服的时刻。“对了，”HR忽然压低声音，

像要说什么秘密，“我们公司没有加班文化哦，六点准时下班，周末双休，你要是住得近，

每天还能回去做个饭。”周敏愣了一下，没忍住笑出声：“真的假的？”“真的。

”HR也笑，“陈总监最讨厌加班，他说效率低的人才需要熬时间。”周敏挂掉电话，

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她想，也许运气终于要转过来了。

12月15日，早上八点四十。周敏站在盛天科技的前台，等着HR来接她。

公司在一栋高档写字楼的十七层，电梯间铺着深灰色的大理石，墙角摆着绿植，

空气里有淡淡的柠檬香薰味。前台女孩长得很甜，给她倒了杯温水，说：“你运气真好，

赶上公司最舒服的时候，年底没什么项目，先适应适应。”周敏道了谢，目光越过前台，

往办公区里瞟了一眼。开放式的工位，灰白色的主调，落地窗外是CBD的天际线。

工位上的人三三两两，有的在敲键盘，有的端着咖啡杯站在窗边聊天，

气氛松弛得不像一家互联网公司。一切都很好。好得让她有点不适应。“敏敏姐！

”一个穿卫衣的年轻女孩从里面小跑出来，马尾辫一甩一甩的。

周敏认出那个声音——是电话里的HR，叫小吴。“走吧走吧，我带你去工位。

”小吴接过她手里的材料，边走边絮叨，“行政那边电脑都准备好了，门禁卡下午办，

你先用访客卡凑合一下……”周敏跟在她身后，穿过一排排工位。有人抬头看她一眼，

点点头，又低下去了。空气里飘着咖啡和打印机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别的什么。

周敏脚步顿了一下。她闻到一股很淡的、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之后又被水浇灭的味道。

不是电线短路的焦糊，是另一种——更厚重，更沉，像烧过纸之后留下的余烬。“这边。

”小吴已经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半透明的玻璃门，“这是设计部，

你的工位在……”她的声音忽然顿住。周敏跟上去，看见小吴站在门口，

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然。“怎么了？”“哦，没什么。”小吴很快笑起来，

推开门走进去，“你的工位在……嗯，这边。”设计部比外面的开放区小一些，七八个工位，

这会儿只坐着三四个人。最里面的工位靠窗，光线很好，桌上摆着一台崭新的电脑，

旁边还放了一盆绿萝。“就这儿。”小吴指了指那个工位，然后又指了指隔壁，

“旁边是空的，暂时没人坐，你可以安静干活。”周敏点点头，目光掠过隔壁那个工位。

普通的办公桌，普通的椅子，桌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电脑也没开，屏幕黑着。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那个工位的编号牌，是43号。而她自己的，是44号。“哦，

那个……”小吴注意到她的视线，笑了笑，“43号之前有人坐，后来离职了，就一直空着。

行政懒得换编号，反正也没人用。”周敏嗯了一声，把包放在自己桌上。她不知道为什么，

总觉得那个工位空得有点奇怪。明明没人坐，却收拾得比旁边的都干净，桌面一尘不染，

连键盘上的字母都没磨损——不像闲置很久的样子。但她没多想。新工作的第一天，

有太多事要适应。中午吃饭的时候，隔壁工位的小张主动凑过来，带她去楼下的食堂。

小张是个圆脸女孩，说话声音软软的，爱笑，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你坐44号啊？

”她一边夹菜一边问。周敏点头。小张嚼着饭，含糊地说：“那你隔壁是空的，挺好的，

安静。”“嗯，HR也这么说。”周敏低头喝汤，“那个工位空了很久吗？

”小张的动作停了不到一秒。“啊？哦，是挺久的。”她低头扒饭，“好几年前的事了，

那个人离职了，就一直空着。”周敏看了她一眼。小张没抬头，但耳朵根有点红。

“那怎么不安排别人坐？”周敏问，“工位不是挺紧张的？”“嗨，谁知道呢。

”小张笑了一下，笑容有点干，“可能是风水不好吧，坐那儿的人都不长待。

”周敏没再追问。但她记住了那个笑。下午六点，果然准时下班。周敏收拾东西的时候，

看了一眼隔壁的43号工位。还是空着，还是干干净净，电脑屏幕黑着，

没有任何人用过的痕迹。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夕阳从落地窗照进来，

给整个办公室镀上一层橘红色的光。空着的43号工位也在那片光里，安安静静，普普通通。

周敏转身走了。电梯里她打开手机，想搜一下盛天科技有没有什么八卦。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无聊——新公司新工作，别自己吓自己。她把手机揣回兜里。

那盆快枯死的绿萝，被她从出租屋带到了新工位。二、43号入职第三周，

周敏开始觉得不对劲。一开始是些小事。比如每天早上来的时候，

她发现自己桌上的笔总是朝一个方向——笔尖对准自己。她明明记得昨天随手一放，

方向是乱的。比如她放在窗台上的那盆绿萝，有天早上来发现被人挪动过，

位置往左移了五公分。她问小张是不是打扫卫生的阿姨动过，小张说阿姨不管绿植。

比如有天下班后她回来取忘带的东西，发现43号工位的电脑屏幕亮着。不是开机那种亮，

是待机状态的暗光。她走近看了一眼，屏幕黑着，但电源灯是绿的——说明有人用过，

刚刚进入待机不久。她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第二天她问隔壁的小张：“43号的电脑是不是有问题？我昨天下班看见它自己亮了。

”小张正在喝水，呛了一下。“不会吧？可能……可能是自动更新？”她擦着嘴说，

“现在电脑都这样，半夜自己开机更新系统。”周敏看着她。小张的眼睛看着别处。“是吗。

”周敏说。更奇怪的是她的工作文件。那是一个周四的下午，

她在做一个 banner 图，做到一半保存了，去开了个会。回来打开文件，

发现画面布局变了——不是大变，是那种只有设计师才能看出来的微调。

某个元素往左挪了几像素，字体的间距被调宽了一点点，色彩饱和度略微降低。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那确实是更好的调整。但问题在于，她没有调过。周敏站起身，

往四周看了看。设计部今天人不多，小张在戴着耳机刷剧，对面的老李在打电话，

另一个工位空着。没有人往这边看。她又坐下来，盯着那个文件。鬼使神差地，

她往后翻了一下操作记录。PS有记录功能，可以看到每一步操作的时间。

最新一条记录的时间是：14:37。那是她在开会的时间。

操作人显示的是：Administrator。周敏看着那个词，后背忽然有点发凉。

Administrator是系统默认的管理员名——如果只有一个人用这台电脑，

那应该显示她的用户名“Min”。她查了一下自己设置的用户名：Min。这台电脑里，

还有一个叫Administrator的人在用。周敏第二天去找了IT。

IT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儿，听她说完，眉头皱了一下。“你怀疑有人远程操控你电脑？

”“我不知道。”周敏说，“但确实有人动过我的文件。”IT登进后台查了一圈，

摇摇头：“没有异常登录记录，IP都是你公司的。你电脑有密码吗？”“有。

”“那别人进不去。”IT摊手，“可能你自己记错了，或者谁趁你不在动过你电脑。

办公室就这样，人来人往的。”周敏想说他说的有道理，但心里那个疙瘩消不下去。

临走前她随口问了一句：“对了，设计部43号工位那个电脑，有人用吗？

”IT正在敲键盘的手停了。周敏注意到那个停顿。“43号？”IT没抬头，

“那个工位没人用。”“但它的电脑好像是开着的。”“不可能。”IT的语气很肯定，

“那台电脑的电源线我拔了。”周敏一愣。“你拔了？”“嗯。”IT终于抬头看她，

表情有点奇怪，“前阵子公司整理资产，所有闲置工位的电脑都断电了。43号那台，

我记得我亲手拔的电源线。”周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那天晚上，她加班到八点。

其实没什么必须加的事，但她想验证一件事。办公室的人陆陆续续走光了，

只剩走廊尽头还亮着几盏灯。她把笔记本带回工位，假装在忙，

眼睛却时不时瞟向隔壁的43号。七点五十，43号的电脑屏幕黑着。八点整，还是黑着。

八点十分。周敏低头看手机，回了一条消息。再抬起头的时候——43号的电源灯亮了。

不是屏幕亮，是机箱上的那个小绿灯，在黑暗里一闪一闪，像什么东西在呼吸。

周敏一动不动地坐着，盯着那个光点。她没有起身去看。她只是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盯着那个闪动的绿灯，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不知道过了多久，绿灯灭了。又过了一会儿，

她收拾东西，起身离开。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十七、十六、十五……她盯着那排数字，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想不明白。电梯停在一楼，

门打开，冷风灌进来。她走出去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拿出来一看，是微信消息。

小张发来的：你到家了吗？周敏回：刚到楼下，怎么了？小张那边正在输入了很久，

最后发来一句话：你小心点43号。周敏盯着那行字，站了很久。她再问的时候，

小张已经不回了。第二天早上，小张没来上班。周敏问老李，老李说她请假了，

说是身体不舒服。周敏发微信问她怎么了，

她只回了一个表情：那个笑脸让周敏心里有点发毛。中午吃饭的时候，

她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里，脑子里反复过着这几天发生的事。突然有人在她对面坐下来。

抬头一看，是总监陈默。“适应得怎么样？”他问，语气很随意。周敏愣了一下，说挺好的。

陈默点点头，低头吃饭。他四十出头，头发剃得很短，穿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说话声音低，

像没什么情绪的样子。吃到一半，他忽然问：“你坐44号？”周敏说对。“隔壁那个工位，

没人打扰你吧？”周敏夹菜的筷子停了。她看着陈默，陈默也在看她。他的眼神很平静，

看不出任何情绪。“没有。”周敏说，“隔壁没人。”陈默嗯了一声，继续吃饭。直到吃完，

他都没再说话。临走的时候，他忽然回头看了周敏一眼。“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周敏点头。她看着他走出食堂，消失在人群里。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43号工位，

五年前坐的人是谁？她问过小张，小张说不知道。问过老李，老李说太久远了记不清。

问过HR小吴，小吴愣了一下，说好像是设计部以前的员工，后来离职了。“为什么离职？

”“不太清楚，那时候我还没来。”周敏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车流。五年前。离职。

空置的工位。被拔掉电源线的电脑。她想起小张昨晚发的那句话：你小心点43号。

小心什么？小心一个空工位吗？那天晚上她回家之后，打开电脑搜了很久。盛天科技，

设计部，43号工位，五年前。什么都没搜到。她又换了个关键词：盛天科技 员工 死亡。

还是没有。互联网像一块巨大的海绵，吸走了一切痕迹。周敏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是北京十二月的夜，冷，黑，偶尔有车驶过的声音。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反复出现那个画面：43号工位的电源灯，在黑暗里一闪一闪。像什么东西在呼吸。

也像什么东西，在等她发现。三、午夜键盘声那是周敏入职盛天科技的第二十九天。

项目赶进度，整个设计部都在加班。小张还在休病假，工位空着。老李戴着耳机改图，

时不时叹一口气。对面两个实习生对着屏幕窃窃私语，偶尔传来压低的笑声。

周敏做到晚上十点，眼睛开始发酸。她站起来去倒水，路过43号工位的时候，

下意识放慢脚步。还是空着。还是干干净净。电脑屏幕黑着，电源灯没亮。

她端着水杯站在饮水机旁边，盯着那个工位看了很久。

这些天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43号到底藏着什么？小张的欲言又止，

IT说拔了电源线却亮着的电脑，

陈默那句“有什么事随时找我”……所有线索像拼图一样散落一地，

却怎么也拼不成完整的画面。她端着水杯往回走，路过43号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那个工位的椅子。早上来的时候，她记得椅子是推进去的——靠背紧贴着桌沿，

工位显得整整齐齐。但现在，椅子被拉出来了一点。不多，大概五公分。像是有人坐过，

起身的时候没有完全推进去。周敏站在原地，盯着那五公分的空隙。

身后传来老李的声音：“周敏，还不走？十点半了。”她回过神，应了一声：“马上。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已经十一点四十。洗漱完躺到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翻来覆去睡不着。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睁开眼睛。手机屏幕亮着。

凌晨三点零七分。她盯着那个时间，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办公室现在是什么样？

那个念头像根刺，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数羊，深呼吸，都没用。

最后她坐起来，打开手机，点开办公软件的App。

公司给每个员工开通了远程监控权限——说是为了方便在家加班时访问公司电脑。

周敏之前用过两次，功能很简单，能看到自己电脑的桌面，还能远程操控。她登录进去，

找到自己那台电脑的图标。状态显示：在线。这很正常，公司电脑从来不关机，只是休眠。

她点进去。屏幕上出现自己桌面的画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她的工位没开灯，

摄像头也拍不到什么。她正准备退出，忽然听到一点声音。很轻，很细。像……键盘声。

周敏愣住了。她盯着手机屏幕，把声音调到最大。确实是在敲键盘。嗒。嗒嗒。嗒嗒嗒。

有节奏，有间隔，像有人在打字。但她的工位是44号。声音从哪里来的？

她退出自己的电脑画面，回到设备列表页面。

备名：Min-PC她的、LaoLi-PC老李的、Zhang-PC小张的，

不在线、Sheji-03……Sheji-03。那是43号的电脑。状态显示：在线。

周敏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动。键盘声还在继续。嗒。嗒嗒。嗒嗒嗒。

她点进Sheji-03。屏幕亮了。黑色的桌面上，一个记事本文件打开着。

光标一闪一闪。她看见那些字一个一个出现在屏幕上：“你也是被绩效优化来的吗？

”周敏的手机掉在床上。她弯腰去捡，手指发抖，捡了两次才拿起来。屏幕还亮着，

那个记事本还开着，光标还在闪。键盘声停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周敏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嗡嗡作响。她想问你是谁，但手指动不了。她想退出这个页面，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退不出去。屏幕上的字忽然开始变化。一个一个删掉，

像有人按着退格键。“你也是被绩效优化来的吗？”变成了：“你也睡不着吗？

”又变了：“来陪我吧。”周敏猛地退出登录。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用被子蒙住头，

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告诉自己这是做梦，这是幻觉，这是有人在恶作剧。

但那个键盘声，那个光标，那行字——她不知道自己在被子里蒙了多久。再探出头来的时候，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手机上有条新消息。小张发的：你今天几点来？周敏盯着那行字，

忽然想哭。那天早上她九点才到公司。办公室里一切正常。老李已经在工位上，

戴着耳机改图。对面的实习生正在吃早餐，塑料袋窸窸窣窣响。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

照得整个办公室暖洋洋的。周敏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43号工位安安静静。

椅子推进去了。桌面干干净净。电脑屏幕黑着，电源灯没亮。她走过去，在自己工位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