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门，亲家那边乌泱泱来了二十口人，大包小包往沙发上一堆，坐在那儿等开饭，眼睛都没往厨房瞟一下。
我系上围裙，默默走进厨房。
忙活了两个钟头，饭菜陆续端上桌，亲家一大家子动筷子，连个「辛苦」都没一句。
女儿把我拉到房间，轻轻带上门，低声说了一句话：
「妈，你看你一个人住着那么大的房子，要不干脆搬来给我们住，你去住养老院吧，那边也有人陪你说话。」
我愣了三秒。
然后转身进卧室，把行李箱拉链拉上。
女儿追出来问我去哪，我冲她笑了笑：
「回家。我那房子，我自己住着刚刚好。」
01 养老院
我叫许岚，今年五十三。
丧偶第一年。
我鼓起勇气，拎着大包小包，来到女儿李静家过年。
门一开，暖气混着吵嚷的人声扑面而来。
客厅里坐满了人。
是亲家那边的，乌泱泱来了二十口人。
沙发上，地上，堆满了他们带来的各种礼品盒子，花花绿绿的，像一座小山。
他们是客人。
我是妈。
所以，我是佣人。
我刚换下鞋，女儿的婆婆，周家老太太，就扬着下巴开了口。
“哎哟，亲家母可算来了，就等你了。”
“孩子们都饿了，赶紧去做饭吧。”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我不是客人，而是他们家请来的厨子。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把带来的年货放在玄关，默默走向厨房。
女儿李静跟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点歉意。
“妈，对不起啊，我哥我嫂子他们非要今天过来，拦都拦不住。”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穿着漂亮的红色羊绒裙，妆容精致，手上新做的美甲闪闪发光。
我的手上，还带着被风吹出来的口子，又干又疼。
“没事。”我说。
然后我系上了早就给我准备好的，那条洗得发白的旧围裙。
走进厨房。
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
鸡鸭鱼肉，海鲜蔬菜，都是生的。
这是二十多口人的年夜饭，等着我一个人来做。
我深吸一口气，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冲刷着我的指尖，冻得骨头缝里都疼。
洗菜，切菜，备料。
油烟机轰隆隆地响着，像是在为我的辛劳伴奏。
客厅里，电视声，麻将声，孩子们的尖叫声，大人们的谈笑风生。
那是一个世界。
厨房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孤单，是另一个世界。
两个钟头。
我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浸湿了我的头发。
腰酸得像要断掉。
终于，菜陆续做好了。
红烧肉，油焖大虾，清蒸鲈鱼，辣子鸡丁……
我一道一道地往外端。
餐桌上很快摆满了。
亲家一大家子人围了过来，拿起筷子就开始吃。
没有人看我一眼。
没有人叫我一声。
更没有人说一句“辛苦了”。
我默默回到厨房，给自己盛了一小碗饭。
就着锅里剩下的一点菜汤，我准备扒拉两口。
女儿李静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我的碗，皱了皱眉。
“妈，你怎么吃这个？外面那么多菜。”
我没抬头。
“我累了，不想去前面挤。”
“我闻了两个小时油烟，现在没胃口。”
李静沉默了一下。
她把我拉到旁边的小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外面的喧闹声被隔绝了大半。
屋子里很安静。
我以为她是要跟我说几句体己话。
或者，是替她的婆家向我道歉。
我错了。
李静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犹豫和算计。
然后，她低声说了一句话。
一句让我如坠冰窟的话。
“妈，你看你一个人住着那么大的房子，也挺孤单的。”
“我跟明凯商量了一下。”
“要不干脆你把房子卖了，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
我心头一跳，看着她。
她没看我的眼睛，继续往下说。
“这样我们也能照顾你。”
“不过我们这房子小，住不下那么多人。”
“你那笔钱，可以先给我们换个大点的房子。”
“然后呢，你去住养老院吧。”
“那边老人多，也有人陪你说话，多热闹。”
养老院。
她说出了这三个字。
我愣住了。
足足愣了三秒。
我看着我眼前的女儿。
她是我十月怀胎，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女儿。
是我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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