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意整夜未眠。
晨光爬上二十八层落地窗时,她正用放大镜观察玉镯内壁的红点。
那粒朱砂似的痕迹在强光下泛着金属光泽,像是融化的金箔渗进了翡翠肌理。
梳妆台抽屉被翻得乱七八糟,祖传的珠宝鉴定工具铺了满床。
"比重3.33,折射率1.66......"她对着检测仪喃喃自语,棉签蘸着蒸馏水擦拭玉镯表面。
当棉絮擦过红点时,整只手镯突然发出蜂鸣般的震颤。
手机在这时响起。
姜晚意手一抖,棉签戳破指腹,血珠滚落在梳妆镜上。
镜面突然泛起涟漪,她看见1972年的自己跪在龟裂的稻田里。
十西岁的姜晚正在挖观音土。
粗布手套磨出破洞,指甲缝里塞满灰白色粉末。
生产队的铜锣在远处当当响,戴红袖章的男人骑着二八杠自行车掠过田埂,车铃铛惊飞了啄食的麻雀。
"晚丫头!
你弟快不行了!
"裹小脚的老妇人跌跌撞撞跑来,裤脚沾着茅草。
姜晚意感觉心脏被无形的手攥住——这是昨夜梦境的延续,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镜中画面突然分裂。
左边是现代梳妆台闪烁的检测仪,右边是1972年漏雨的茅草屋。
高烧的男孩蜷缩在发霉的棉被里,脸颊凹陷得像骷髅。
姜晚颤抖着从灶膛扒出半块烤红薯,烫红的指尖与姜晚意渗血的手指在镜面中央重合。
血滴同时落在两个时空的玉镯上。
姜晚意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
再睁眼时,青草气息混着泉水叮咚漫过感官。
她跪坐在一汪翡翠色潭水边,头顶悬浮着成千上万颗发光种子,像被凝固的流星雨。
潭水倒映着奇异的天幕,左侧是现代城市的霓虹夜景,右侧是七十年代的璀璨星河。
无数青铜锁链从虚空垂下,末端拴着雕花木匣,正在她触手可及的高度轻轻摇晃。
"芥子纳须弥......"她想起外婆常念的佛经,手指刚碰到最近的木匣,就听见哗啦啦的翻书声。
泛黄的《赤脚医生手册》从匣中飞出,书页间夹着几粒麦种,正落在她渗血的掌心。
现实中的尖叫声刺破幻境。
姜晚意跌坐回梳妆凳时,发现检测仪显示的时间倒流了十分钟。
镜面残留着最后的画面:1972年的姜晚正将麦种撒在茅屋后的自留地,而潭水中的麦穗倒影,分明是她锁骨下方新出现的胎记。
玉镯内壁的红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株金线绣成的麦苗。
她抓起手机搜索1972年气象记录,指尖停在某条百科资料:"江淮流域大旱引发饥荒......同年十月出现百年难遇的麦穗状极光......"衣柜突然传来窸窣响动。
姜晚意抄起黄铜镇纸慢慢靠近,柜门打开的瞬间,半袋糙米轰然倾泻。
陈米特有的霉味弥漫开来,米堆里还混着几颗干瘪的灰枣——正是昨夜梦中姜晚藏在炕洞里的口粮。
手机疯狂震动,家族群弹出消息:"仓库管理员在清代紫檀多宝阁里发现不明粮种,经鉴定为七十年代皖北地区特有的抗旱小麦......"姜晚意冲进衣帽间扯开领口。
锁骨下方的麦穗胎记正在发烫,金线顺着血管蔓延,逐渐勾勒出玉镯的轮廓。
更衣镜突然蒙上水雾,她用手掌擦拭时,竟触到冰凉的潭水。
这一次她看清了空间全貌。
悬浮的青铜锁链交错成DNA双螺旋结构,每个木匣都刻着不同年份。
1972年的匣子微微开启,露出半截蓝布衫衣袖——正是姜晚在茅屋灶台烧火时穿的那件。
"所以粮食可以穿越时空......"她将手伸进潭水,捞出两颗带着湿气的麦种。
手机适时亮起助理的短信:"姜总,农科院说那些小麦种在营养土里,三小时就抽穗了!
"落地窗外突然传来闷雷。
姜晚意抬头望天,发现乌云边缘泛着诡异的金绿色,与昨夜流星雨预报图上的极光颜色一模一样。
腕间玉镯开始发热,内壁的麦苗纹路如活物般舒展叶片。
她冲向保险柜取出外婆的日记本。
牛皮纸封面夹着的黑白照片飘然落地——扎麻花辫的少女站在麦浪翻滚的田埂上,腕间翡翠玉镯闪着光,锁骨位置隐约可见淡金色印记。
雷鸣震得水晶吊灯哗啦作响。
姜晚意终于看清照片背面的褪色钢笔字:"摄于1972年秋,晚晚奇迹康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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