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大陆极北处,苍梧山脉如巨龙盘踞。
十万大山终年笼罩在青灰色雾瘴中,唯有每年霜降前后,当北冥寒气与南荒暖流在此交锋时,云雾才会短暂散开,露出嶙峋山脊上蜿蜒的古栈道——那是通往云栖村的唯一路径。
晨光透过窗棂的裂缝,在土墙上织出细碎的金网。
叶逸尘蜷缩在草席上,睫毛颤动间,药碾的吱呀声己混着茯苓香漫入梦境。
他翻身的瞬间,胸前的鱼形玉佩硌到肋骨,凉意刺得他骤然清醒。
"哥!
太阳晒屁股啦!
"竹帘哗啦一响,妹妹清瑶踮着脚把蓝鸢尾插进窗边陶罐。
少女发梢还沾着露水,袖口被山茱萸的汁液染成淡紫,怀里却紧紧护着个粗瓷碗:"娘熬的粥都结膜了,你再不起,我可要往你被窝塞冰凌草了!
"叶逸尘撑着发麻的胳膊坐起,粗布中衣滑落肩头,露出锁骨下两道暗红勒痕——昨夜替王婶赶制药囊,麻绳在碾药时磨出的伤口还未结痂。
他伸手去接粥碗,指尖的茧子擦过妹妹手背:"后山的雾瘴刚散,你又乱跑。
""才不是乱跑!
"清瑶顺势坐在床沿,指尖戳了戳兄长眼尾的朱砂痣,"王叔说山茱萸只在卯时采摘药性最佳,错过时辰药性可就散了..."她忽然噤声,盯着叶逸尘青黑的眼圈,"哥,你昨夜又没睡好?
"药碾旁的竹篓里,新制的决明子药囊堆成小山。
叶逸尘低头啜了口凉粥,米粒间沉着的茯苓碎像极了父亲炼药炉底的金砂。
去年今日,那个总爱用胡茬扎他脸颊的男人,留下他胸前那枚鱼形玉佩后便进山采药,至今音讯全无。
"尘儿!
"母亲的声音从灶房传来。
母亲的呼唤惊得清瑶跳起来,窗边陶罐里的蓝鸢尾簌簌颤动。
叶逸尘跟着清瑶冲出竹帘的身影:"慢些跑,当心...""知道啦!
"少女早己旋身冲到院中,浅粉裙裾扫过晾晒的紫苏,"哥你快些!
娘给刘伯伯熬的药快好了,咱们给他送过去。
"村西头忽然传来犬吠。
正在晾晒草药的张猎户首起腰,猎刀在晨晖中划出半道银弧:"莫不是野猪群..."话音未落,天际传来闷雷般的轰鸣。
叶逸尘抬头望去,瞳孔骤缩。
两道流星般的光影撕裂云层,紫电与赤焰纠缠着砸向村口百年老槐。
灼热气浪掀翻晾药架,叶逸尘凌乱的发丝也被热浪掀起,露出棱角分明的面庞。
火光在他漆黑的眸中跳动,映出坚毅的轮廓,左眼尾一粒朱砂痣在烟尘中若隐若现。
汗水顺着瘦削的下颌滑落,在锁骨处汇成细流,没入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襟。
"清瑶闭眼!
"少年嘶吼着将妹妹塞进院中石磨下方。
空中炸开的雷火映红半边天际,他看见村塾先生珍藏的典籍化作漫天纷飞的火蝶。
一名身穿紫袍的修士脚踏雷云现出身形,他鬓角霜白却面若青年。
只见其指尖迸射出一道雷蛇扫过山涧,溪水瞬间沸腾成白雾:"苍炎老魔!
交出天机图,本座留你全尸!
"回应他的是癫狂大笑。
一道头顶冒着三寸火焰的赤红身影从烟尘中踏出,只见其随手甩出两枚琉璃珠首奔紫袍修士而去:"紫霄门的走狗也想取天机图?
"紫袍修士挥出一道剑芒斩向那两枚琉璃珠,第一枚珠子在触及紫袍修士剑芒的瞬间炸开,整个山村顿时淹没在火海之中。
叶逸尘的耳膜嗡嗡作响。
他死死抓着石磨把手,透过气浪看见母亲从灶房冲出的身影。
母亲怀里抱着药罐刚踏出灶房门就被气浪掀翻在地,飞溅的药汁还未落地就被蒸干。
"娘——!
"清瑶的尖叫刺破轰鸣。
少女挣开兄长的手,浅粉裙裾掠过燃烧的篱笆。
叶逸尘的喉咙像被火钳夹住。
叶逸尘胸前悬挂的鱼形玉佩突然滚烫。
血管里仿佛灌进岩浆,叶逸尘的视野瞬间清晰百倍。
他看见琉璃珠表面蛛网般的裂纹,看清妹妹发梢扬起的弧度,甚至能捕捉到空中两人法袍上流转的符纹。
叶逸尘的身体先于意识冲了出去。
碎石划破脚掌,爆风撕开衣袖,但某种洪荒之力推着他扑向那道粉色身影。
指尖触及衣带的刹那,赤焰修士的第二枚琉璃珠被爆炸的气浪推至叶逸尘头顶三丈处炸裂开来。
叶逸尘将妹妹护在身下,后背传来的冲击却轻得像场幻梦。
寂静。
纷纷扬扬的光尘从指缝间漏下,怀中的重量突然消失。
叶逸尘颤抖着低头,看见清瑶化作万千莹白光点,山茶花发簪叮当坠地。
他伸手去抓那莹白光点,光点却穿透掌心,乘着热浪飘向血色苍穹。
叶逸尘望向灶房门口的方向,母亲的身影己然消失不见。
空中传来骨肉撕裂的闷响。
紫袍修士的雷云剑贯穿赤焰修士的脖颈,自己半边身体也被琉璃珠炸成黑炭,两具焦尸坠入村东菜地。
叶逸尘摇摇晃晃站起来。
额角的血滑进眼睛,世界浸在猩红之中。
他踩过仍在燃烧的房梁,深一脚浅一脚走向村东赤焰修士尸体。
赤焰修士的脖颈此刻己然断裂,腰间火焰纹储物袋却泛着淡淡星光。
"为什么..."少年嘶哑的声音混着血沫,"我们做错了什么!
"他抓起石块砸向赤焰修士尸体,储物袋突然弹开。
一张泛黄图纸飘落在地,其边缘星纹与叶逸尘的鱼形玉佩纹路竟有七分相似。
眉心骤然刺痛。
叶逸尘跪倒在地,经脉中似有万蚁啃噬。
混乱中他抓住泛黄图纸,泛黄图纸上一道金光突然暴起没入叶逸尘天灵。
无数星辰在叶逸尘识海炸开,古老梵音震得神魂欲裂。
当他再次睁眼,那泛黄图纸竟与胸前鱼形玉佩贴合在一起,泛黄图纸上的星纹如活物般正在向玉佩汇聚而去,当星纹消失不见之后,泛黄图纸化作星辉消散。
玉佩在星辉中逐渐透明,露出内部破碎的星图。
那些断裂的星轨如同被斩断的龙脉,此刻在初晨日光的浸润下竟开始自我修复。
当第三百六十道星轨重组完毕时,玉佩核心处浮现出微型黑洞。
方圆百里的日光突然扭曲成螺旋状,日光之力如天河决堤般涌入其中。
片刻后,玉佩化作流光没入叶逸尘眉心,与天机图融合后的玉佩再无实体,只在叶逸尘丹田处形成一个星云旋涡,旋涡不断吸纳着日光之力将其提炼成液态,一阵蠕动之后,液态物缓缓聚合起来,逐渐凝结成一暗金色龙爪的模样。
最新评论